“你是谁?”他先开口。
“助理。”我说:“你拍的照片,删了。”
他像是想说什么硬话,但我往前顶了半步,肩膀抵住门缝,他不得不后退。我顺势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窗边架着三脚架和长焦相机,镜头正对着二楼我们那间包厢的窗户。
我走过去低头看相机的显示屏,相册里有二十来张照片,最近几张是温时训坐窗边夹菜的画面,车窗玻璃的反光把他的脸挡了一半,但那件限量款外套的细节拍得很清楚,足够让人认出是谁。
“删了,不然我就报警了。”我说。
一听我要报警,他立马走了过来,手指按钮上按了几下把照片全删了。
“你一个人来的?”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谁给你的消息?”
偷拍的人抿着嘴不吭声。
“我说了你能放我走?”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了口。
“能。”
他思考了一会,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有人在我们内部群里发的消息。”他说:“一个灰色头像的小号,说温时训今晚在这吃饭,吉祥包厢,还说……说他最近状态不好,拍到了能卖出价钱。”
“什么时候发的?”
“下午四点多,我刚好在附近蹲别的活儿,看到消息就过来了。”
“群里有多少人?”
“二三十个吧,都是干这行的。发消息的人从来没出现过,名字是一串乱码,没人认识。”他顿了一下:“但消息写得特别具体,包厢号、时间、哪个窗,连你们从哪条路过来的都大概提了一句。”
我心里沉了一下,包厢号、订位时间、行车路线,这些信息不是靠蹲守能拿到的,可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我和温时训就只有饭店老板祁游了,祁游和我也算是老相识了,不可能会对外透露。
那会是谁?谁一直在盯着温时训?
我收回思绪,对那个偷拍的男人说:“你走吧。”
反正也问不出什么。
他如蒙大赦,背起相机包快步走出房间,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我站在窗边,伸手把窗帘彻底拉开,并发了个消息给魏俟攸,他既然想得利,那肯定是要帮忙的。
沿着楼梯下到一楼时巷子里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看到我出来,尾巴一甩跳了下去。
我绕回后门的时候,经过厨房窗口,祁游正站在灶台前看大厨炒菜,手里端着一杯茶。他见我经过,隔着窗子喊了一句:“菜还要加吗?”
“不用了。”
回到包厢的时候温时训正在喝汤,我坐下来,把刚才那个狗仔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有人在群里发了包厢号和时间。
温时训听完,把汤碗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哦。”他说。
我看着温时训,包厢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在镜头前被无数人夸过的脸照得毫无瑕疵。他表情很淡,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你就这个反应?”我问。
他抬起眼看了看我,嘴角弯了一下,标准的温时训式笑容,温和、得体又无可挑剔。
“不然呢?”温时训问。
“你现在去查,打草惊蛇。不如让他以为这次得手了,让他放松警惕,下一次他还会出手,到时候就能揪出来。”温时训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胸口那股被压着的火忽然就蹿上来了一截。
“温时训。”
“你有没有想过。”我说:“如果我没去删照片,你现在已经在热搜上挂着了。”
他们营销号的手段我是知道的,最近温时训在和施临在抢同一个代言,品牌方那边还没最后拍板。
温时训可以无所谓,但我不可以。
“允贤,我错了。”见我真的生气了,温时训的声音开始软了下来。
我没说话,温时训把下巴又低了一点,抬眼从下往上看着我,这个角度他在镜头前用过很多次,每次都能让粉丝截出一堆“温时训眼神杀”的动图。
“干什么?”我问。
他想了想,然后很坦然地回答:“让你消气。”
温时训眼尾微微垂着,整个人像一朵漂亮的玉兰花,他总是这么直白地、毫不遮掩地用自己的长相来达成目的。
他知道我会吃这一套。
而我也总是被他看透。
下楼的时祁游站在收银台前拨着算盘,见我们下来照旧点了下头。温时训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在门口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着我,帽檐压得很低,口罩上方只露出一双眼睛。
“回家吧,我们。”他说。
风从巷口穿堂而过,铜铃又响了一声。
“好。”我答。
回去的路上温时训没再提狗仔的事,我也没再追问。车开得不快,路灯一盏一盏慢悠悠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
我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温时训把车速降了下来,缓慢地滑进地下车库。停稳之后他没有立刻熄火,引擎低低地嗡鸣了几秒才安静下来,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温时训正在解安全带,听到我这边没动静,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我没有立刻接,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手机还在震,嗡嗡的,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时训解安全带的手顿住了,侧过头来看我,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我的脸上。
“不接?”他问。
“应该是骚扰电话。”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放回口袋里。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温时训没有追问。
等温时训进浴室后,我掏出手机重新打开屏幕。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还在通话记录里躺着,我按下了回拨。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然后魏俟攸的声音传过来:“还要我主动来找你?”
我握着手机靠在窗边,视线落在对面楼层的某扇亮着灯的窗户上:“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拨?”
魏俟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他换了个话题:“狗仔群里那个灰色小号,ip地址查到了,走的是一条境外代理链,最后落点在一个很常见的跨国VPN服务商上面。施临那边,助理在下午四点前后有一通时长不到两分钟的电话,打给了一个没做实名登记的手机号。”
魏俟攸说:“但问题在于,助理本身没有理由知道你们今晚在哪儿吃饭,除非有人告诉他。”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想了一瞬:“所以要么施临那边还有别的人在盯,要么……”
“要么你们身边有人递了消息,助理只是那个拿到消息之后把它转发出去的人。”魏俟攸很自然地接上了我的话。
“徐长今天下午通知温时训预算加到七千万之后,还说了另一件事。”魏俟攸说:“他要在下周三之前看到温时训签了意向书。”
“下周三?”
“对,他说如果下周三温时训还没落笔,他会重新评估这个项目。”
“他拿什么逼?”
“他不需要拿什么逼。”魏俟攸说:“他只需要让温时训觉得,这个本子除了他徐长,没有别的人能接得住。如果温时训不签,这个项目就可能无限期搁置。”
他停了一下:“徐长今天下午把这句原话直接发给了温时训。”
我握着手机:“直接发给温时训?”
“所以这个选择题,温时训已经收到了。”魏俟攸说:“他现在手里握着两条路,签徐长,或者等这个项目被搁置。”
“还有第三条。”我说。
魏俟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你手里有一家刚起步的基金。”我说:“名义上是独立资本,如果你愿意在这个节点上递一份意向书给温时训,他就不需要在下周三之前做任何选择。”
魏俟攸需要拖延时间,这是最好的选择。
魏俟攸没有立刻回答,像在考量,过了一会他说:“我手里的基金还在筹建阶段,法律流程没走完,现在递意向书等于暴露。如果徐长顺着这条线查到我,他会提前知道我打算拆他的资金链。”
魏俟攸还没回答,浴室的门忽然开了。
“在和谁打电话?”我抬眼就对上温时训审视的视线。
“在聊明天工作上的安排。”我解释道,顺手挂了电话。
“你签徐长的公司吗?”我始终猜不到温时训的意思就直接问了。
温时训看着我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签啊,徐长那边条件开得不错,预算也到位了,我有什么理由不签?”
我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为了那个破本子,竟然能做到这样?
“徐长什么样的人圈子里面谁不清楚?”我几步跨过去,伸手揪住了他浴袍的前襟,布料在指间拧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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