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里光线柔和,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润。谢澜一直觉得陶哲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时卧蚕柔和地堆在眼下,衬得那双眼格外清亮。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他正被这个人真切地、毫无保留地在乎着。
谢澜移开视线,淡淡道:“真能编。”
第8章 柠檬果奶
苗苗又玩了一轮,心满意足地摘了头显,谢澜看了眼时间:“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你等我会儿,等会儿一起吃个饭。”
陶哲刚想客气两句,苗苗已经拽着他胳膊晃:“好呀好呀!”
陶哲拿她没办法,又带她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拎着烧烤跟奶茶,陶哲把多买的那杯果奶递过去:“喏,给你带的。”
谢澜现在很少喝奶茶,但还是接过来:“谢谢。”
陶哲买的是果奶,上面还浮着一层咸奶盖,谢澜原本只是不想辜负陶哲的好意,接过来意思着抿了一口。
青柠的味道和奶盖的咸混合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合他口味。
陶哲手里拿的跟他一样:“好喝吧?”
“嗯。”谢澜若有所思,“还不错。”
苗苗第一次来这种高级餐厅,东看看西看看,谢澜把菜单递给他们,陶哲不挑,让苗苗点,但那菜单太高级,翻开里面全是中英文对照,画的挺好看的,味道怎么样她就不知道了。
她憋了半天,小声道:“舅舅,没有薯条鸡米花炸虾之类的吗?”
陶哲差点笑出声,压低嗓子道:“这儿没有,得去麦当劳。”
“那我现在改去麦当劳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陶哲把菜单往回翻,“我看看有没有你能吃的。”
谢澜在旁边看着,招手叫来服务生。没一会儿,服务生拿来一份儿童餐单,上面果然有奶油蘑菇面、炸薯角、鸡排这类。苗苗眼睛亮了,指着薯角说:“我要这个!”
陶哲嘲笑她:“山猪吃不来细糠。”
苗苗听不懂其中深意,怒道:“你才是山猪。”
“嗯,我也是山猪。”陶哲笑着对谢澜说,“我也吃不来细糠。”
他跟谢澜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天更加确定了。从衣着到姿态,从谈吐到眼神,工作时游刃有余,私下里也从容体面。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本事让旁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追过去。
谢澜没接话,只轻轻抬了抬眉。
这时陶哲手机响了,是段青旭发来的语音。他随手点开,忘记手机开的是外放。
“你下周排班出来了吗?挑一天一起吃饭怎么样?”
段青旭声音清润,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楚,陶哲手忙脚乱地调小音量,抬头时,谢澜似笑非笑地看过来:“看来吃不惯细糠也没关系,总有人愿意迁就你的口味。”
陶哲收起手机,尽量淡定道:“同事约饭而已。”
谢澜笑笑,没再多问。
从餐厅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苗苗吃得心满意足,走路都蹦蹦跳跳,陶哲把她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转头对谢澜说:“今晚破费了,改天我请你。”
谢澜问他:“改天是哪天?”
陶哲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接这句场面话:“等谢总有时间呗。”
谢澜看着他:“我有时间,陶医生就不一定了。”
陶哲点头表示赞同:“这倒是。”
“所以别开空头支票。”谢澜拿手机打了个电话,让人把车开过来,“住哪儿?我送你们。”
陶哲说:“不用,我们坐地铁回去就行。”
苗苗一听,立刻不乐意了:“我不想坐地铁!地铁要转好多次,我腿都酸了。”
陶哲看了她一眼:“多锻炼有好处。”
苗苗瘪嘴,抱着他胳膊不撒手:“舅舅,坐车嘛。”
陶哲有些无奈,谢澜的车开了过来,里头的人恭恭敬敬地把车钥匙给他,陶哲还想推辞,苗苗已经窜进后座了,动作快得像条小泥鳅。
“她长得跟你挺像的。”
苗苗今天玩的太欢,靠在后座,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陶哲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很多人都这么说。”
谢澜开车送他回家,陶哲坐副驾驶,谢澜身上的味道在这样的空间里愈发清晰,陶哲靠着椅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侧脸上,年少时做过的梦,如今竟在这样寻常的夜里成了真。
到地方后,陶哲先下车,把已经睡着的苗苗从后座抱出来。她半梦半醒地搂着他脖子,脸埋在他肩上。陶哲关上车门,隔着半开的车窗朝谢澜摆了摆:“今晚谢了。”
谢澜看着他,目光在夜色里显得很深:“早点休息。”
陶哲笑道:“你也是。”
谢澜回到家已经快十点,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只玄关亮着一盏感应灯。
他先进浴室洗了个澡,擦头发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陶哲:到家了吗?
谢澜回复:到了。
陶哲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没再说什么。
他高中有一段时间很爱喝柠檬味的饮料,谢澜是个商人,商场上的对手最擅投其所好,一个人若把喜好露得太明,就容易被人趁虚而入。谢澜慢慢就养成了不显山露水的习惯,连喜欢什么、不吃什么,都极少让外人摸清。
这么想有点自作多情,柠檬味的果奶,很大概率只是巧合。可万一不是呢?
谢澜自从大学毕业跟许衍分手后就没谈过恋爱,何川说他是用情太深,封心锁爱。
谢澜是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跟谢守仁一样的人的,谈恋爱就要一心一意,负责到底。当年如果不是许衍先提了分手,他的确没想过要散。
可许衍那时候很伤心,他说谢澜只是在完成任务,像对待所有分内之事一样对待这段感情,却从不肯真正在意他的感受。
那时候谢守仁已经病了,整个谢氏的重担正一点点压到他肩上,他分身乏术,确实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哄人,去经营那些细腻的情绪。他承认自己忽略了许衍,既然两个人都痛苦,那分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所以许衍说分手他没有挽留,也不觉得可惜。
说不难过是假的,那段日子他也消沉过一阵,可要说从此封心锁爱倒也不至于。他只是觉得感情这件事需要经营,要顾的太多,后来谢守仁去世,他就更没有多余的心力了。
谢澜把手机放到床头,这些日子累得很,也顾不上头发还没干,直接躺了下来。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无端浮现出陶哲的样子。
如果跟陶哲谈恋爱,会是什么样?
第9章 “那醉了吗?”
陶哲很有分寸感,除了那天礼节性地询问他有没有到家,再没主动跟他发过消息。
陶哲的朋友圈也全是医学科普,一看就知道是单位要求的转发,规规矩矩,没什么个人痕迹。
谢澜觉得不太应该,公司里刚进来的年轻人,一天能发十条朋友圈,连喝杯咖啡都要昭告天下。他和陶哲虽然都过了那个年纪,少了点张扬,但陶哲这种人,说话温柔,处事熨帖,偶尔还有点不动声色的幽默,理应是很热爱生活的人。
大概越是这样的人,越习惯把真实的那一面藏起来,不轻易给人看。
谢澜努力回忆了一下高中时代,跟陶哲的交集真的不算多,能找出来的记忆很有限。
高中那会儿他挺叛逆的,也看不惯谢守仁,偶尔还会跟许衍逃课,放学了也不回家。陶哲那会儿在学生会,是很标准的好学生。
有一次他跟许衍逃课,刚翻回学校就撞上校长从拐角走过来。那时候校规规定德育分扣满三次就要记过,记过是要写进档案的。谢澜虽然不怕,但也知道这事传回家又是麻烦。
陶哲站在他们前面,不紧不慢地跟校长问了好,几句话就把人绕了过去,说谢澜他们是在帮老师搬活动器材。
等校长走远,陶哲转过身,也没拿本子记他们,只让他们赶紧回班上课,再让他发现德育分一次性扣完。
其实这人也没怎么变,懂变通,也有原则。
谢澜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陶哲的名字,陶哲这个名字太大众化,跟他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不太好找。翻到第三页才翻到他们医院官网的医生介绍,还有几篇关于心脏手术的报道。
他点进去看了看,内容写得很专业,但陶哲的名字大多排在后面,真正占大幅版面的是那个被称为心外科天才的沈觉非。
谢澜觉得陶哲似乎不是很上相,照片把他拍的很平,他本人其实很生动。
谢澜也不知道往下翻了多久,忽然看见一条十几年前的旧帖,来自他们高中学校的贴吧。标题很直白,叫“大家最想跟谁谈恋爱?”
很符合当时的年纪,对爱情一知半解,却又充满幻想。
帖子已经沉了多年,但楼层还留着,点进去还能看见当年的投票结果。男生那一栏,排名第一的居然是陶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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