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在陶哲后颈上轻轻捏了捏:“你的重点是这个吗?难道不是我小时候很调皮,又爱恶作剧,跟你想的不一样?”
“没有。”陶哲说,“你一直跟我想的一样。”
谢澜看着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万一不一样呢?万一我不符合你的想象呢?”
他眼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紧张,像是怕从陶哲嘴里听到什么别的答案。谢澜向来运筹帷幄,什么事到他手里都像早有定数。从前他看谢澜,总觉得他是在夜空的月,落不到人间的雪,是那种只能远远看着,连伸手都显得冒犯的人。可谢澜跟他一样,会疼,会怕,也有说不出口的脆弱,拿不准的事情。他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神明,他也只是个跟他一样的凡人。
陶哲伸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亲了一下:“无论谢澜是什么样,我都喜欢。”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斜了。陶哲睁开眼,谢澜还躺在他旁边。陶哲其实觉得这样的场景不太真实,谢澜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跟他一起,在床上白白躺掉一个下午,浪费时间。
四个人在乡下待了五天,钓鱼、嗑瓜子、围着火炉聊天,什么正事也没干,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到了第六天,谢澜接了个电话,眉头慢慢皱起来,陶哲问他:“公司的事?”
“嗯。”陶哲觉得公司的事情大概很棘手,因为谢澜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我得提前回去处理一下。”
“那走吧。”陶哲把瓜子放下,“我跟你一起回去。”
“还想玩吗?”
“不想了。”陶哲说,“摆谱摆够了,再歇下去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来的时候只开了一辆车,裴溪言还想多待几天,听他们要走,大方道:“你们先回吧,我跟苏逾声再待两天,反正他假还没休完。”
谢澜说:“那车我开回去,回头再找人给你开过来。”
“你可真是精神好。”裴溪言摆了摆手,“我俩叫个车就行,你报销得了。”
陶哲跟苏逾声和裴溪言道了别,来的时候路上颠,回去的时候换了一条稍微好走些的,虽然绕得远一点,但路平,陶哲没再晕车。
这些日子谢澜对他很温柔,陶哲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但又有点控制不住矫情的心思:“谢澜,其实你不用这样。”
“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有关系。”陶哲说,“被暗恋的人没有义乌回应暗恋者的任何事情,你也不用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就觉得欠了我什么,我不喜欢这种道德绑架。”
“我也没打算回应你那十几年,我回应的是当下。”谢澜笑了笑,“过去我跟许衍在一起,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我也不会否认,但我的未来只有你。我想回应你,也想学会怎么去爱,你要好好教教我。”
谢澜大概是被许衍那句“没有爱人的能力”伤到了,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缺了一块。陶哲有些心疼:“你不用我教啊,你一直很会爱人。”
他觉得会爱人的是陶哲。会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去买梅花小蛋糕,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会在他从南山墓园回来的时候察觉到他不对劲,给他一个拥抱,会在他发烧的时候嘴上说着“谢总身娇体弱”,但却比谁都紧张,会听他讲那些不算愉快的过往。
谢澜真切地感受到了,也就学着用同样的方式去回应。
爱需要相互给予反馈,他是在陶哲身上学到的。想要学到更多,给他更多。
陶哲回了医院,刚进办公室,小赵就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来抱住他:“陶老师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陶哲拍了拍她的背:“刚回来就要被你勒死了。”
小赵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休个假怎么还瘦了?”
“是吗?”陶哲说,“那可太好了。”
陶哲打开电脑,把原来挂在自己名下的病人调出来。挨个看了这两周的随访记录和检查结果,挑了几个需要尽快复查的记在便签上。
还没记完,院长办公室的电话就打到了科室,让他过去一趟。
院长这回对他十分客气,还给他倒了杯水,陶哲多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次的事,医院处理得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院长态度十分诚恳,“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举报内容不属实,医务处那边已经在医院内网发了正式通报,澄清了相关情况,也恢复了你的名誉。医院这边向你道歉。”
陶哲站起身,惶恐道:“不敢当不敢当。”
院长让他坐下,和气道:“这次的事,医院确实让你受了委屈,这是我的失职。但你是个好医生,这一点不用怀疑,也不用因为一封举报信就怀疑自己。你还年轻,往后的路长着呢。副高今年没上明年接着报,临床这块你手里的牌是硬的,再攒攒科研,早晚的事。回去好好干,科里离不开你。”
“知道了,院长。”陶哲说,“我回去一定好好干。”
顾柠笙
我决定完结v,连载期间不v了。当然这是个悲伤的故事,大家看文就好。
第47章 “怕你被人欺负。”
“标书是上周五下午五点截止的,我们周六早上收到消息,说我们的底价被对手摸得一清二楚。对方报价比我们低了一千二百万,正好卡在我们成本的临界点上。”
何川嗓子都是哑的,他已经连着两宿没怎么合眼,眼底乌青一片。
“泄密渠道查了吗?”谢澜问。
“查了。”何川把一沓打印材料推到桌子中央,“接触过完整报价的一共七个人,包括我在内。邮箱、云端、打印记录都调了,没发现异常。保密室的监控也查了,那几天进出的人都对得上,没有异常逗留。内部通讯记录也过了一遍,没有跟对手公司相关的往来。目前来看,泄密的方式很干净,要么是通过人传话,没留文字痕迹,要么是我们还没找到那个渠道。”
“对手那边的报价策略太精准了,我怀疑内部有人把底价递出去了,而且这个人对流程很熟,知道怎么绕开留痕的地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问:“谢总,要不要先报警?”
底价泄露不是小事,竞标项目背后连着融资安排和资金回笼周期,报价一旦被人摸透,不只是丢一个标的问题,前期的投入收不回来,后续的现金流也会跟着吃紧。消息要是传出去,股价先跌,融资方跟着收紧授信,整条资金链都得出问题,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等着谢澜拿主意。
“先不报。”谢澜依然很冷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报警动静太大,而且现在手里没有实锤,报了警也未必能查出什么。”
何川简直要疯:“那怎么办?等着对手下一轮再照着我们的底价抄一遍?这个项目丢了,后面两个项目的排期全得往后推,融资那边怎么交代?谢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底下几百号人等着吃饭呢。”
谢澜说:“对手这一轮赢了,下一轮还会来。既然他们玩我们,我们也可以玩他们。”
“最近玩得怎么样?”
陶哲刚下门诊,他刚复岗,科里没急着给他排手术,今天门诊号也不多,下班早,正好碰到段青旭。
“还行吧。出去转了几天,散散心。”
“看你状态倒是还行。”段青旭说,“比停职那会儿强多了。”
“也没有强多了。”陶哲笑了笑,“我还没恭喜你啊,升了副高。”
段青旭说:“运气好而已。”
陶哲幽幽道:“你这话说的挺招人恨的。”
段青旭笑道:“你也能评上,明年再报一次。”
“看缘分吧。”陶哲叹了口气,“强求不来。”
“你这话说得跟老头似的。”段青旭笑了声,“才三十出头,怎么就没心气儿了?”
“一生都在焦虑的中国人啊。”陶哲说,“大家都默认三十岁就半截入土了。”
段青旭被他逗笑了:“你讲话怎么总这么幽默呢?”
“没办法,苦中作乐呗。总不能天天哭丧着脸。”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到医院门口,陶哲远远看见谢澜的车停在路边,正要走过去,谢澜径直走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今天下班挺准时。”
谢澜目光扫过段青旭,客气地点了点头。段青旭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
“行,回头见。”陶哲摆了摆手。
上了车,谢澜问他:“为什么跟他一起出来?”
陶哲说:“刚巧碰到的。”
谢澜说:“这么巧?”
陶哲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人家有对象了。”
谢澜没说话,陶哲偷偷瞄了他一眼,没看不出什么情绪,结果回到家以后,谢澜连饭都没让他吃。
陶哲觉得谢澜吃起醋来很恐怖,平时看起来情绪稳定,一进卧室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翻来覆去地折腾他,也不听他解释,陶哲想哄都找不到机会。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堵回去,最后只能抓着床单咬牙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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