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40)

  “吃点东西再睡。”

  陶哲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吃,困死了。”

  谢澜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耐心道:“吃完再睡。”

  陶哲瞪了他一会儿,到底还是坐起来了。吃饱喝足,陶哲往被窝里一躺,谢澜也躺下来,手臂搭在他腰上:“我要出趟差,大概半个月。”

  陶哲觉得有点突然,“啊”了声。其实谢澜出差十天半个月是常事,他早该习惯了。可这回不知道为什么格外不舍:“大半个月啊。”

  谢澜问他:“舍不得?”

  “没有。”陶哲闭上眼睛,“我睡了。”

  谢澜说:“我也觉得有点久。”

  陶哲睁开眼:“那你早点回来。”

  谢澜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往下落在眼皮上:“我尽量。”

  陶哲被他这几下弄得心里软塌塌的,嘴上还想再叮嘱两句,又觉得说多了显得太黏人,最后只是把他的手拽过来将自己环住,没再说话。

  谢澜走了半个月,跟从前不同的是,他会时不时地给陶哲发消息。有时候是酒店窗外的蓝天白云,有时候是路边一只不怕人的鸟,有时候是随手拍的一段街景,有时候是一首歌的链接。陶哲也会跟他分享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虽然大部分时间谢澜都很忙,得不到回复,但彼此心里都很满。

  陶哲刚从手术室出来,听见有护士在小声议论,“谢氏集团”几个字落入耳朵,陶哲拿出手机,新闻标题写得挺大:“谢氏集团竞标底价遭泄露,股价暴跌,疑内部人员作案”。

  正文里说谢氏旗下一个项目的竞标底价在开标前被对手精准截获,对方报价正好卡在成本线上,谢氏丢标之后股价连跌三天,市值蒸发了不少。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骂内鬼,有人唱衰,还有人翻出谢氏前几年的旧账,一条比一条难听。

  陶哲给谢澜打电话,他不接,打到第五遍的时候终于接通,是他助理:“陶医生,谢总在忙,让我告诉您别担心,这边没事。”

  陶哲对谢澜的能力从不怀疑,他也知道谢澜能把这件事处理好,但他还是会心疼。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没用,帮不上什么忙,也没有能替他分担的资源和渠道。

  陶哲一夜没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新闻推送终于来了:“谢氏集团泄露底价案告破,嫌疑人已被警方带走。”

  嫌疑人是周启明,谢澜的亲舅舅。

  陶哲立刻打了辆车去了警察局,到的时候警局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毕竟谢氏是大企业,消息一传出去,各路人都赶来了。

  谢澜还在里面做笔录,外面那个大喊大叫的人他上次跟着谢澜在他老宅见过,应该是他舅舅的儿子。自己父亲被带走,他显然保持不了冷静,一句接一句地骂,说谢澜是白眼狼,自家帮过谢家多少回,到头来翻脸不认人。旁边围着的几个亲戚也跟着附和,你一句我一句,场面有些难看。

  陶哲早就知道豪门是非多,这些人也未必是真的为周启明抱不平。他从前总觉得谢澜打个电话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好像这人无所不能,可这会儿站在警局门口,看着这些围上来的人,心里克制不住地疼。

  谢澜做好笔录出来,周行远一看见他就冲了上去,手指头快戳到他脸上:“谢澜!我爸哪点对不起你!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你现在把他送进去,你良心让狗吃了!”

  谢澜做了一夜笔录,从竞标泄密查到资金流向,每一笔账都得他跟律师过一遍。这会儿脑子里昏沉沉的,他甚至懒得跟周行远生气。周启明名下那几家公司,股东名单里还有几个今天站在门口的人,周启明一进去,那几条线就全断了,他们怕的是自己的钱打了水漂,周行远不过是他们推出来喊话的那一个。他懒得跟他们计较,也没力气计较。

  他抬脚要往前走,周行远手刚扬起来就被人接住,陶哲挡在谢澜面前,冷声道:“警局门口动手,是想进去陪你爸吗?这边全是摄像头,记者还在门口呢。”

  周行远挣了一下没挣开,陶哲甩开他的手,牵起谢澜:“我们走了,你们继续。”

  谢澜一夜没睡,脑子还有点懵,被陶哲拉着上了车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陶哲伸手抱住他:“怕你被人欺负。”

  谢澜笑道:“谁能欺负得了我?”

  陶哲又问:“累不累?”

  笔录做了一整夜,从昨天下午被叫来,一直折腾到现在,中间连口水都没怎么喝。出了门又被那群人堵着骂了一通,他本来觉得自己还撑得住,可陶哲这一问,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忽然就松了。额头重重抵在陶哲肩窝,呼吸沉重得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累。”

  陶哲抬手顺了顺他的后背:“那回去睡。”

  谢澜还是不动,陶哲捧着他的脸吻上去,舌尖轻轻扫过他的齿列,像剥开一颗糖,耐心等它在唇齿间化开,等那一点甜慢慢渗进他松下来的眉眼。

  谢澜中途睡了一觉,被陶哲叫醒时一脸迷茫,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神。这副表情放在他脸上,倒是有点可爱。

  陶哲让他去卧室躺着,谢澜伸手把陶哲拉近,陶哲说:“你不困了?”

  “不困。”谢澜说,“睡了一会儿,够了。”

  陶哲收紧手臂:“那来吧。”

  陶哲今天对他格外宽容,谢澜当然要欣然接受,喊陶七七的时候陶哲本来想抗议,最后还是妥协,咬牙道:“算了……就这一次。”

  后来又喊了几遍陶哲也不知道,到最后也懒得数了。

  顾柠笙

  爱需要相互给予反馈,这点其实文里提到过。当然有些人确实是怎么给予也反馈不了只会一味享受付出,但谢总确实不是这种人。

  第48章 “过来我抱会儿。”

  陶哲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谢澜大概走了有一会儿了,陶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谢澜六点多给他发了条消息:公司有事,先走了,你多睡会儿。

  周启明是被带走了,可这件事远没结束。股价跌了三天,融资方那边态度不明,竞标丢了标,前期投入收不回来,后面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谢澜昨天做了一整夜笔录,今天一早又去公司,大概连口气都没喘匀。陶哲想到这儿心里就堵得慌,恨不得替他去扛。

  投影上挂着最新的股价走势和融资方的沟通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看,没一条是好消息。

  “融资那边怎么说?”

  “两家银行已经打电话来问情况了,说需要重新评估授信额度。”孙兆文说,“还有一家在观望,态度暂时没变,但要求我们出一份正式的情况说明。”

  “情况说明今天就出。”谢澜说,“法务那边把案件进展整理一份出来,附在说明后面。周启明那边已经立案了,警方通报出来之后,舆情会往‘内部人员作案、公司也是受害方’的方向转。公关那边配合一下,把节奏带过来。跟银行约时间,我亲自去谈。”

  “竞标那边呢。”何川问,“下一轮还报吗。”

  “报。”谢澜说,“对手这次能精准截我们的底价,靠的是周启明递出去的消息。现在这条线断了,他们下一轮未必还能跟得这么准。不过不能掉以轻心,重新做一版报价,底价换一套核算口径,过程拆成三段,每段经手不同的人,数据版本全部留档。这一轮先让出去,按新口径备下一轮。”

  会开到中午才散。谢澜刚回办公室,手机响了,是周曼的来电:“你舅舅那边,警方怎么说?”

  “已经立案了,涉嫌侵犯商业秘密,具体判多少看后续调查。”谢澜说,“公司这边我会处理,您不用操心。”

  周曼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缓了些:“你舅舅那人,脑子一直不太够用,耳根子又软,多半是被人撺掇的。他这次是做错了事,可说到底也是被外面的利益晃花了眼。你那边……看看能不能顾着点,别让他在里头太受罪。毕竟是你亲舅舅。”

  周曼这个人,商场上的账算得比谁都精,可一扯到娘家那边脑子就不太清楚了。周启明这些年从谢氏身上揩了多少油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每次都说“一家人,算了”。她娘家那些亲戚,个个都揣着手往谢氏身上伸,她一个都舍不得断。

  谢澜公事公办道:“案子已经进了司法程序,我能做的是给他请个好律师,该走的流程走完,该怎么判怎么判,其他的我管不了。”

  周曼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又在公司处理了一天事,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一进门,饭菜的味道从厨房那边飘出来,陶哲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谢澜走过去,“做什么好吃的了?”

  “没什么好吃的。”陶哲说,“凑合吃吧。”

  讲了一整天专业术语,每一句话都得掂量着往外放。这会儿闻着油烟味,整个人一下子松下来,不太讲道理地命令陶哲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我抱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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