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38)

  第45章 你暗恋的人是我吗?

  院长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举报信里那些内容不属实,医务处那边已经出了结论,让他下周回来上班。陶哲说他在外地,还有点感冒,过几天再说吧,反正年假还没休完。

  院长也知道这事儿理亏,没跟他计较,让他先好好休息,但挂电话之前还补充了一句,别休息太久。

  谢澜端着姜汤进来,看他靠在床头笑得肩膀直抖,问:“笑什么?”

  “我居然也有对院长挂脸的机会。”陶哲接过姜汤,语气里带着点扬眉吐气的意思,“以前见了他都是站得笔直,今天居然跟他说‘过几天再说吧’,他还不敢跟我急。”

  谢澜在床边坐下来,探了探他额头,没有反复发烧,看来身体底子是真的好:“那你还回去吗?”

  “不回去还能怎么样。”陶哲低头喝了口姜汤,辣得皱了皱眉,“该干的活还是得干,总不能因为跟他赌了口气就把病人晾着。”

  “我是说,你找到意义了吗?”谢澜说,“当医生的意义?”

  陶哲坐直了身体,神情庄重:“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谢澜鼓了鼓掌:“念得不错。”

  陶哲说:“你真实想法难道不是假大空?”

  谢澜无辜道:“这个可不是我说的。”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陶哲伤感道,“年少时候虔诚发过的誓,沉默的沉没在深海里。”

  谢澜说:“这话听起来有语病。”

  “你会不会聊天啊。”陶哲觉得这人简直了,“一点都不会提供情绪价值。”

  谢澜说:“人生就是有意义跟无意义的事组合在一起的,无意义的事才占大多数。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没必要上价值,当然,你要是能找到价值那更好,但你不用勉强自己一定得找到意义。”

  陶哲忽然凑上前,捧着他的脸。

  谢澜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怎么了你。”

  “没什么。”陶哲端详了他一会儿,“就是觉得谢总好帅。”

  谢澜面不改色:“谢总哪天不帅。”

  “你好不要脸啊。”

  门被人敲了两下,两人迅速分开,苏逾声说:“下午去钓鱼,两位哥哥去吗?”

  “去。”陶哲说,“我马上起来。”

  钓鱼的池塘不远,就在镇子边上,旁边是家农家乐,修得挺像样。只是现在不年不节,农家乐没什么客人,就他们四个,包了半个塘。

  苏逾声拿了鱼竿分给几个人,找了位置坐下来。裴溪言一开始还挺兴奋,结果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坐不住了,最后干脆把竿子往架子上一搁,跑去看农家乐老板养的那几只鸭子。苏逾声怕他摔了,跟着起身追过去。陶哲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感慨道:“小年轻就是好,坐不住。老年人就只能钓鱼,跑不动了。”

  “你也可以去抓鸭子。”谢澜说。

  “算了。”陶哲摆了摆手,“怕闪到腰。”

  谢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才多大就闪到腰?”

  “未雨绸缪啊。”陶哲说,“我这腰还得留着上台做手术呢。”

  谢澜没忍住笑了声,起身去找老板要了条毛毯:“披着吧,风大。”

  陶哲裹着毛毯,盯着水面上的浮漂看了好一会儿,那浮漂纹丝不动。正要失去耐性时,旁边谢澜的竿子忽然往下一沉。

  陶哲瞪大了眼:“你怎么钓到的啊?”

  谢澜把鱼摘下来扔进桶里,重新挂了饵:“坐着等就钓到了。”

  ……陶哲多少有些无语,一下午他也没钓到一条,谢澜倒是钓了一大桶。陶哲不信邪跟他换了个位置,还是一条都没钓到。

  晚上老板把谢澜钓的鱼做了,红烧清蒸各做了一盘,又宰了只鸡,炖了锅汤,再加两个小炒。几个人在农家乐包间里坐下来,裴溪言一进门就发现墙角立着个点歌台,惊讶道:“你们这儿居然还有这种配置啊。”

  “多新鲜呢。”苏逾声说,“镇上就这一家像样的,老板什么生意都做。”

  老板端了菜上来,又拎了几瓶啤酒搁在桌上。陶哲平时不怎么喝,今天也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憋久了,伸手就开了一瓶。裴溪言更不用说,早早就给自己满上了。两个人喝到后半程,都有点上头。陶哲也不知怎么就跑去点歌,点了裴溪言唱的的《一粒沙》。

  裴溪言听着前奏,有些兴奋:“哥你居然会唱这首啊。”

  “啊。”陶哲拿起话筒,“我们小裴的歌就是好听。”

  《一粒沙》是某个校园剧的主题曲,讲的是年少暗恋。陶哲离学生时代已经很远了,他的嗓音条件不错,喝了酒后带了一点哑,反倒多了些沉淀下来的质感,一开口就跟裴溪言那种青涩的味道不太一样。

  “走廊尽头未递出的糖,在掌心焐成了盛夏。你背影是无声的喧哗,而我安静得像幅剪画。你站在光里笑得无瑕,我在影子里数着步伐。”

  “如果风肯替我回答,会不会有一粒沙落进你的眼眶,说那是年少的我在轻轻敲打。”

  “后来蝉声褪了喧哗,后来我也学会放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裴溪言在旁边拍手叫好,说哥你唱的太好了,陶哲把话筒搁下来,谢澜没说话,但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

  后来怎么回的家,陶哲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谢澜把他按在床上,唇齿碾过颈侧,一遍又一遍地问:“陶哲,你暗恋的那个人,是不是我?”

  第46章 “万一不一样呢?”

  陶哲之前其实说过“我初恋是你”这种话,但那时候的语气跟平时打哈哈没什么两样。陶哲说这种话的时候总是漫不经心的,叫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

  唱歌的时候他很明显就是动心动情,谢澜也就想起很多从前的事,包括刚认识的时候他买的柠檬果奶。

  “我一直看着你哦,谢澜。”

  原来看似开玩笑的语气讲的都是真心话,故作洒脱,满不在乎的言论都只是他的保护色,让谢澜觉得他其实没那么在意。好像只有这样,那份爱而不得的心事才不至于显得太可怜。

  陶哲已经睡着了,谢澜侧过身看了他一会儿,陶哲总说自己普通,五官没什么出挑的,但他鼻梁其实很挺,嘴唇因为亲吻比平时颜色深了几分。

  谢澜忽然有些后悔高中那会儿他没怎么看过陶哲,那时的陶哲应该跟现在不太一样,话没这么多,也没这么会打岔,说不定逗两句就脸红了。但他也没办法假设如果跟陶哲表白会怎样,那样对许衍不公平,对陶哲也不尊重。

  第二天陶哲醒过来的时候头有点疼,,谢澜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醒了?头疼吗?”

  陶哲脑子里像裹了一层雾,昨晚的事断断续续记得一些,喝酒、唱歌、回房间,再往后就模糊了。隐约记得谢澜把他按在床上,问了一句什么,他也不记得自己答没答。不过最好没答,谢澜最好也不要再问。

  陶哲说:“你不应该问我身上疼不疼吗?”

  谢澜笑道:“看来记得。”

  陶哲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谢澜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趴着,我给你揉揉。”

  陶哲翻了个身趴好,谢澜的手按在他后腰上,揉了一会儿又问:“今天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陶哲闷声道,“动不了。”

  “那吃点东西再睡。”

  谢澜起身去给他弄了点早餐,陶哲爬起来吃了两口,又躺下了,谢澜也跟着躺回来。

  陶哲问他:“你今天没事吗?”

  “不想做事。”谢澜说,“想躺着。”

  谢澜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手搭在他后背上,慢慢顺着:“其实我小时候挺调皮的,上学时故意不带红领巾也不穿校服,被校长发现了站在升旗台上亮相,那会儿觉得自己特立独行,跟电影里那种叛逆主角一样。”

  确实是谢澜能干出来的事,陶哲憋着笑:“还有呢?”

  “小学那会儿学校后面有个废弃的仓库,我带着几个男生钻进去玩,拿粉笔在墙上乱画,把堆在里头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后来被发现了,校长让我站在升旗台上念检讨,谢守仁知道以后,拿藤条狠狠抽了我一顿。”

  陶哲愣了一下:“他还打你?”

  “嗯。”谢澜说,“不过我皮实,打了也没用。”

  陶哲没说话,下意识地摸了摸他后背。七岁八岁狗都嫌,谢澜那会儿调皮也很正常。他爸虽然对他严,可也从来没动过手。他想象了一下小小的谢澜被藤条抽的样子,心里忽然堵的慌:“他经常打你吗?”

  陶哲眼里的心疼毫不掩饰,谢澜活了三十多年,也不是没被人关心过,可那些关心背后大多压着别的东西,周曼的期待,谢守仁的脸面,许衍需要他成为的样子,可在陶哲这儿是不一样的。这感觉很陌生,像在干裂的地面上忽然渗进来一点水,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里还有一块能被打湿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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