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33)

  他去了阳台,给院长打了个电话:“院长,陶哲的停职是怎么回事?”

  院长知道这通电话迟早会来:“有人实名举报他收受患者家属贿赂,还提到他跟您来往密切,在副高评审期间利用这层关系谋利。医院得走流程,所以让他先停职配合调查。”

  “受贿的事,手术记录和麻醉记录一调就能对上,你们查了没有?”

  “在查,但流程需要时间。”

  “流程需要时间我能理解。”谢澜沉声道,“但我想问的是,举报信里提到我的那部分,医院打算怎么处理?谢氏跟市一院有合作项目,我是投资方,陶哲是心外科的医生,这层关系摆在那儿,我不否认。但合作项目的所有流程都走了公开招标和合规审查,陶哲的评审材料是他自己递的,手术是他自己做的,我并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举报信拿这个做文章,医院不查实就让他停职,这个处理方式,我不太理解。”

  院长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谢总,医院不是针对陶医生。实名举报递上来,不查不行。停职是程序,不是处分。”

  “我知道是程序。”谢澜说,“我打电话来不是要你们不查,是想知道查清楚之后,医院打算怎么还他清白?如果查完了连个说法都没有,那以后谁还敢在你们医院踏踏实实干活?”

  谢澜这话有点咄咄逼人,听的人不太高兴,但谢氏跟医院的合作摆在那儿,康复科共建项目刚落地,设备捐赠、科研基金、联合实验室都指着谢氏那边推进。谢澜在本地商会里人脉广,跟卫健委的几个领导也说得上话,真要因为一个医生的停职闹得不愉快,谢氏那边随便找个由头把合作放缓,康复科的设备到位时间就得往后拖,科室年底的营收和学科评估都要受影响。

  虽然是医院,但医院说到底也要运转,涉及到跟企业的合作项目,哪怕是院长也得掂量轻重。

  院长温和道:“您的意思我明白,等调查结果出来,如果确认举报不实,医务处会在一定范围内做说明,不会让陶医生背着这个名声。”

  “行。”谢澜说,“我等您消息。”

  谢澜挂了电话,给陶哲发了个消息,让他出来一下。陶哲起身去了阳台,谢澜主动跟他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因为我的关系被停职。”

  陶哲早就冷静下来了,这事儿压根怪不到谢澜头上,听他道歉更多的是心疼,还有觉得自己没用:“不怪你,真不用道歉。”

  谢澜抱了他一会儿,想要让他不那么难受:“要不我再给院长打个电话?按照道理调查还没清楚,他不应该停你的职,我……”

  “这事你别管了。”陶哲说,“我自己会解决,不用麻烦你。”

  陶哲又开始抗拒的厉害,但在谢澜眼里,伴侣之间相互麻烦是很正常的事,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怎么解决?”

  陶哲愈发觉得无力,有点没控制住自己:“你一个电话能解决的事,我得等着调查组慢慢查,你懂这个感觉吗?我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不如你的一通电话。”

  谢澜沉默片刻,放了手,陶哲笑道:“我们之间差距太大,压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谢澜看着他,等着接下来的话:“所以呢?”

  陶哲说:“谢澜,我们分开吧。”

  第39章 他没有爱人的能力。

  陶哲睡得正沉,他妈推门进来,唰地一下把窗帘全拉开了。光一下子灌进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哀嚎:“您干嘛啊。”

  “睡了一天还没睡够。”他妈拍了拍被子,“起来出去玩玩,别老窝在屋里。”

  “不想玩。”

  他妈站在床边,语气里带了些责备:“都几天了,天天窝在屋里,饭也不好好吃,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啊?”

  陶哲总算坐起身:“您就不能让我脆弱一下?我就非得每时每刻都精神抖擞才行?”

  话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他很少这样跟家里人说话,这几天情绪确实不好,没太控制住,他妈在床边坐下来,声音放软了些:“不就是停个职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真不想当医生了,干别的也行,天又没塌。”

  陶哲闷着不吭声,他妈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行了,起来洗把脸,妈给你煮碗面。”

  陶哲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吃完面,碗刚放进水池,手机响了。陶哲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许衍?找我有事吗?”

  “陶哲,没打扰你吧?”许衍说,“我奶奶这两天说胸口闷,我想着你在市一院,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心电图怎么说的?”

  “说是有ST段改变,具体我也没太听明白。”

  “多大年纪?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这些基础病?胸闷是活动的时候厉害还是静息也有?”

  “七十九,高血压有十几年了,糖尿病倒是没有。胸闷好像是走路走快了就明显,歇一会儿能缓过来。”

  陶哲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活动相关,休息可缓解的胸闷,加上心电图ST段改变,典型的心肌缺血表现,得看心内科:“我先帮你问问,这种情况最好挂心内科,明天带你奶奶过来吧,我找人给你加个号。”

  “那太谢谢你了。”

  陶哲挂了电话,翻了翻通讯录,给陆向澄拨过去。陆向澄在那头问了问症状细节:“这种有症状又有心电图改变的,最好别光看门诊,得系统评估一下。我先安排心电图和心肌酶,再做个心脏超声。我明天跟贺主任说一下,让他也看一眼,他从克利夫兰回来的,冠心病这块经验足,这种不典型的表现他看得比较细。”

  “贺主任?”陶哲对他不怎么熟悉,“上个月刚来的那个吗?我还没跟他碰过面呢。”

  陆向澄“嗯”了声,陶哲说:“那明天见吧,我先挂了。”

  第二天上午,陶哲给许衍发了条消息,把心内科病房的位置和陆向澄的电话都发了过去,说自己今天有点事,就不陪着去了,到了直接找陆医生就行。

  快中午的时候许衍打来电话,说奶奶查完了,心电图、心肌酶、心脏超声都做了,目前没有大问题,先吃药观察,过两周复查就行。

  “那挺好。”陶哲说。

  “下午有空吗?”许衍说,“出来吃个饭吧,这回真得谢谢你。”

  陶哲本来想推,但转念一想在家也是被他妈念叨就应了。

  “今天真是谢谢你。”

  “举手之劳。”陶哲说,“你别点太多,吃不完。”

  “知道。”许衍笑着应了,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许衍一举一动都很从容大方,陶哲完全能够理解谢澜为什么会喜欢他。许衍给陶哲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你跟谢澜最近怎么样?”

  陶哲笑了笑:“分开了。”

  许衍愣了一下:“分开了?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陶哲说,“他很好,只是我们不太合适。”

  许衍挑眉:“哪儿不合适?”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八卦,陶哲笑了一下,没正面接这个问题:“那你呢?你跟谢澜当时为什么分?我一直觉得你们俩是最合适的一对,家庭、样貌、条件,样样都登对。不合适这个理由,是绝对轮不到你们俩的。”

  许衍喝了口水,笑容很淡:“他那时候当众表白,你是不是觉得他挺有种,挺敢的?那个年纪,加上年少气盛,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在为爱情对抗全世界,谈了一场被所有人不看好却偏要硬扛到底的恋爱。这种戏码最打动人,搁在中二病那几年,够刻骨铭心一辈子了。”

  陶哲笑道:“确实是这样。”

  “真实故事并不是这样。”许衍摇头笑道,“他只是为了气他爸。”

  陶哲愣了愣,许衍看着他,轻笑道:“你从高中时就喜欢谢澜吧。”

  陶哲脸上的表情一僵,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他喉咙发紧,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许衍倒是淡定:“你不用觉得惊讶,我喜欢谢澜,所以会不自觉地注意他,也会注意靠近他的每一个人。你经常看他,虽然藏得很好,但那个眼神骗不了人。”

  陶哲没说话,许衍继续道:“他对我确实好得没话说,什么都顺着我。可他对我好,是因为那场表白闹得那么大,我跟着挨了不少闲话,他觉得是他连累了我,所以什么都愿意迁就我,哄着我。可那种好像个空心人。按部就班,该做的都做了,就是没有爱。”

  陶哲眉头慢慢皱起来,许衍说:“谢澜他没有爱人的能力,至少对我没有。”

  “不是的。”许衍这话让陶哲心下不适,打断他,“不是这样。”

  许衍抬眼看他,陶哲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冲了些,缓了缓:“抱歉,是我情绪上头了。你们私下怎么相处,我毕竟没亲眼见过,不该妄下判断。但在我眼里,谢澜从来就不是一个不会爱人的人。”

  “爱是需要互相给予反馈的,你从小被人捧着长大,谢澜也不让你受委屈,时间一长,你就把他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可越是理所当然的东西,你越感觉不到它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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