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32)

  “我相信你的人品。”院长把材料往前推了推,“但举报信不光写了这些,还提到你跟谢氏集团的谢澜来往密切,说你在副高评审期间利用这层关系为自己谋利,我不得不重视。”

  陶哲听着想笑:“我谋了半天谋了个落选?这举报信写的时候自己都不觉得好笑吗?”

  院长公事公办道:“受贿的事查清楚就没事了,但跟谢澜的关系这一条,医院没法装看不见。谢氏跟我们有合作项目,你是心外科的医生,他是投资方,这层关系本来就敏感。现在有人把它捅到台面上来,医院得有个态度。你先停职配合调查,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陶哲是科里公认的情绪稳定脾气好,可这会儿着实没办法保持冷静。他想起去年那个年轻姑娘的事,家属闹到门口,医院也是这么处理他的,停职、配合调查、等结果。那次他认了,觉得自己确实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可这次呢。一封举报信递上去,他还是那个被推出去的人。

  “行。”陶哲冷笑道,“停职我会配合。不过院长,我有个问题想问。举报信上写的那个时间点我都在台上做手术,手术记录和麻醉记录一调就清楚。查这个需要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周?查清楚了之后,医院是发个通报还我清白,还是悄无声息地让我回来上班,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院长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应该知道,医院也有医院的难处。”

  “没什么态度。”陶哲说,“去年那回也是停职配合调查,查完了让我回来,连句解释都没有。我在科里待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一封举报信就能让我从台上下来。院长,我不是不理解医院的难处,我就是想问一句,医院有没有想过我的难处?”

  没等院长开口,陶哲就出了院长办公室,本来想摔门的,手都抬起来了,但骨子里还有卑微打工人的自觉,没敢。

  回到办公室,把手里那沓还没写完的手术记录往桌上一摔,纸页散了一桌子。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小赵正对着电脑敲医嘱,被他吓得手一抖:“陶老师,怎么了?”

  陶哲拉开椅子坐下来,闭着眼缓了几秒:“没什么,就是快丧失对医学的热情了。”

  陶哲平复好心情,睁开眼问:“觉非呢?”

  “估计查房去了吧。”

  陶哲没再问,把散在桌上的手术记录收拾了一下,又打开电脑看了一眼排班表。下周有两台瓣膜置换、一台搭桥,都排在他名下。他开始逐条修改,把手术转给组里的副主任,门诊号源也做了调整,能推的推,不能推的转给别人。

  改到一半,办公室门开了,沈觉非拿着查房记录本走进来,看见陶哲坐在电脑前,脸色不太对,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陶哲没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下周那几台手术转给老张了,门诊也调整了。你回头跟吴主任说一声,让他批一下。”

  沈觉非皱了皱眉:“为什么?”

  陶哲笑了笑:“院长让我停职,配合调查。有人举报我受贿,还说我靠关系谋利。”

  沈觉非转身就往外走,陶哲赶紧站起来拦住他:“你干嘛去?”

  “找院长。”沈觉非说,“你这一年的手术记录都在系统里,一调就能对上。他连查都没查就让你停职,这算什么?”

  “你去也没用。”陶哲拉住他的胳膊,“有人举报了,医院就得走流程。你去找他吵一顿,流程就不走了?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他跟谢澜走得近是事实,这事儿他没法反驳。

  沈觉非问:“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大概知道。”陶哲说,“除了邱然还能有谁,他那个人,自己上不去,就非得让别人也上不去,这种人就非得让别人不好过呗。”

  沈觉非脸色沉了沉:“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

  陶哲笑了笑:“嗯,你也别担心我,我就当放假了。这一年手术排得那么满,正好歇歇。”

  交接办完,陶哲没等到正常下班点就走了。这会儿天还没黑透,街上人不多,他沿着路边走了两条街,拐进一家酒吧。

  还没到夜晚,这会儿店里也没什么人,调酒师问他:“帅哥喝什么?”

  陶哲想起上次的海底熔岩,调酒师把摇壶抛起来,在两手之间翻来翻去,一杯酒能玩出那么多花样,他今天想多看一会儿:“你最拿手的那些花样,都给我来一杯。”

  调酒师起初有心炫技,难得有人坐在吧台前眼睛亮亮地看他摇壶,那种被人认真看着的感觉对他而言不常有,他便也舍得花力气,每一杯都做得格外精细。摇到第五杯的时候,他觉得胳膊快要受不住了,委婉地劝道:“先生,您再喝下去会醉的。”

  “继续摇。”陶哲举着手指摇摇晃晃,“我有的是钱。”

  调酒师只得继续,当陶哲的电话第五遍响起时,调酒师为了解救自己的双手,替他接了电话:“喂先生,您是他朋友吗,他喝醉了,您能不能来接他一下?”

  谢澜来的时候,陶哲已经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怎么喝这么多。”谢澜皱了皱眉,伸手想把他扶起来。

  陶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晃了两下才认出来人,皱起眉,伸手推了他一把,嘟囔道:“你走开。”

  第38章 “我们分开吧。”

  陶哲从来都没喝过这么多酒,夜里吐了三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头痛欲裂,胃里也不太舒服,而且心跳也很快,怎么躺都不舒服。对自己身体不负责的愧疚感涌上来,当时只想着发泄,这会儿又开始后悔。

  客厅里,裴溪言正裹着条毯子窝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哥你醒啦。”

  陶哲脑子还没转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哥叫我来的呀。”裴溪言伸了个懒腰,“他今天公司有事走不开,让我过来看着你。说你昨晚喝多了,怕你一个人在家出事。”

  陶哲在沙发边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事他记不太清了,也不记得谢澜怎么会来。

  裴溪言凑过来问:“还难受吗?”

  “有点儿。”陶哲一脸痛苦,“喝酒伤身,再喝是狗。”

  裴溪言站起来去了厨房,没一会儿端了碗粥出来,搁在茶几上:“我哥出门前熬的,让我等你醒了热一下给你喝。”

  陶哲其实吃不下,但胃里空着更难受:“谢谢啊。”

  裴溪言忍不住问:“你干嘛要喝这么多啊。”

  陶哲说:“成年人的崩溃而已,过了就好了。”

  他不想说,裴溪言便也没再多问,陶哲吃完后,裴溪言端着碗去厨房洗了。陶哲拿起手机翻了翻,先给沈觉非回了个电话。

  “昨晚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昨晚手机静音了,没听见。”陶哲说,“我没事,别担心。”

  沈觉非说:“我跟吴主任碰过了,他说院长那边压力也不小,举报信是实名递上去的,医务处那边不查不行。你先安心歇两天,调查组那边我盯着,手术记录和麻醉记录我都整理好了,随时能交。”

  陶哲笑了笑:“行,有你在,我这假放得也踏实。这一年我替你顶了那么多台手术,也该轮到我歇歇了。”

  陶哲虽然是笑着的,但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沈觉非关切道:“陶哲,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没有。”陶哲自嘲道,“可能就是到了瓶颈期,有点找不到当医生的意义了。做了这么多台手术,熬了这么多夜,到头来一封举报信就能让我从台上下来,还得配合调查自证清白。我就会想,图什么呢。”

  他难受,不想沈觉非也跟着难受,说几句就挂了电话,又打开手机搜了搜本地的新闻和医院的官微,还好,一条相关的报道都没有。大概是医院那边压住了,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让往外报。医院虽然将他停了职,但在查清楚之前还是护着自己人的,陶哲心里多少得到了点安慰。

  裴溪言今天没通告,下午哪儿也没去,窝在沙发上陪陶哲打游戏。两个人从下午打到天黑,陶哲输多赢少,裴溪言赢得都不好意思了,中间故意放了两回水,陶哲也没看出来。

  晚上谢澜才回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陶哲笑笑,“酒醒了就没事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谢澜皱眉,想问他昨天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你昨天……”

  “哥。”裴溪言朝他使了个眼色,谢澜便没再往下问,沉默了几秒,又说:“今天回去吗?”

  “不回去了。”陶哲靠在沙发上,“我这几天都休假。”

  医生的工作性质摆在那儿,除非是年假或者病假,不然不可能连着休好几天。谢澜问他:“休几天?”

  “看情况吧。”陶哲说,“先歇着呗。”

  上次陶哲停职的事他知道,昨晚喝成那样,今天就说休息几天,越想越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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