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吻的更深,陶哲被那气息裹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起床气还没散,手却先一步抬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仰头回吻过去。
陶哲一直觉得谢澜是悬于众生之上的存在,唯有在肌肤相贴,呼吸交缠的时候,那层不染尘俗的壳才会碎裂。谢澜会喘息,会颤抖,会在极致的沉溺里露出一种脆弱的需要被抓紧的神情。
每到这个时刻陶哲总会有些隐秘的得意。那些不为人知的失态、依赖与柔软,都是谢澜只肯交付给他的秘密。他此刻也不是信徒,是让神明甘愿动凡心的那个。
第30章 “我初恋是你。”
等到陶哲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他又躺了一会儿,准备去弄点吃的,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怀疑自己没睡醒。
“阿姨呢?”
谢澜拿勺子撇了撇汤上的浮沫:“家里有事,休假了。”
“这么突然?”陶哲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你居然会做饭?”
“只是懒得做。”谢澜说,“味道可能一般。”
“没事,我不挑。”陶哲伸手去够案板上的椰子,“渴了,这个能喝吗?”
谢澜早就料到了:“就是给你留的。”
陶哲抱着椰子在他旁边喝着,看着谢澜往锅里放椰肉和鸡块,动作的确很不熟练,但也没什么大差错:“需要帮忙吗?”
谢澜胜负欲很强:“不用。”
陶哲笑道:“好的。”
汤滚了之后,谢澜调小火,盖上锅盖,说:“再等二十分钟。”
陶哲抱着椰子坐到餐桌边,看着谢澜在厨房里忙活。谢澜平时都是西装革履,手里拿的是文件和钢笔,这会儿却系着围裙,拿着汤勺。陶哲看了会儿,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锅里咕嘟咕嘟响着,椰子的清甜味慢慢飘出来,二十分钟到了,谢澜关了火,把锅端到桌上,先给陶哲盛了一碗。
陶哲低头喝了口,谢澜看着他,问:“味道怎么样?”
陶哲说:“挺好的。”
谢澜自己尝了尝,觉得确实一般,盐少了,椰味也淡,离好还差得远:“你不用给我面子。”
陶哲表情有点为难,像是在斟酌措辞。谢澜等着他挑毛病,结果陶哲说:“我真不是给你面子,你是没吃过我妈做的饭。”
谢澜抬了抬眉。
“这话其实不该说,但她做饭确实很难吃。”陶哲声音不自觉放小了些,像是真担心他妈会听到,“我小时候没概念,以为全世界的饭都那个味道。后来初中住校吃食堂,大家都嫌难吃,我觉得巨好吃。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我妈做饭不行。”
他俩在一起将近一年,陶哲很少跟他说家里的事,他主动提起,谢澜就想多问一些:“那你爸呢,在家不做饭吗?”
“他不做。”陶哲夹了块鸡肉,“用现在流行的一个词汇,他老登味挺重的。家务活一概不碰,觉得那是女人的事,但他从不嫌弃我妈做饭难吃。他小时候就是苦过来的,饭都吃不饱,觉得有东西吃就很好了。我妈做什么他吃什么,从来不挑。”
“我妈原来在工厂里上班,后来不是大面积下岗吗,她那一批人基本都下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做家庭主妇,照顾我跟我爸。我爸一个人挣钱,养三口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所以他脾气不好,我妈也不敢说什么。家里的事,基本上都是他说了算。”
陶哲看着谢澜笑了笑:“如果我爸还在,知道我喜欢男人的话,大概会把我逐出族谱吧。”
这其实有点出乎谢澜的意料,他一直觉得陶哲的性格很好,理应是原生家庭很健康的人:“这么严重?”
“挺严重的。”陶哲说,“他对我寄予厚望。老登嘛,生儿子就是传宗接代,光宗耀祖那一套。他这辈子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全指着我给他争口气。”
“他是木匠,那会儿为了我的学费生活费到处接活,只要能挣钱他都去。我妈下岗之后那些年,家里就靠他一个人撑着。他不进厨房,但他会优先给我妈交社保,让她晚年有个保障。后来他自己没享受到,走得早,大概也是累的。”
陶哲叹了口气:“人是很复杂的,他的爱很窒息,但你也不能说那不是爱。”
谢澜放下筷子,手抚上他的后背,陶哲不明所以:“干嘛呢?”
谢澜说:“觉得你好像有点难过。”
“去你的。”陶哲假意嫌弃,“没那么矫情。”
他俩在一起快一年,可真正相处的时间算下来少得可怜。当初在一起其实很草率,如果可以,他大概会直接带着陶哲去领证,先成为彼此名正言顺的归宿,再慢慢学着相爱。
他们很少有真正交心的时刻,三十好几的人了,对社会都有一定阅历,也早不是情绪翻涌的年纪,遇到事情都习惯把事往肚子里咽,谁也不轻易露怯。可这会儿他们好像终于有点像一对能分享心事,也敢在彼此面前示弱的伴侣。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太着,床头开着盏灯,他俩就躺在一起聊天。谢澜侧着身,手搭在陶哲腰上,跟他讲了下谢守仁的事,陶哲着实没忍住:“你爸这么渣啊。”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太对,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那意思。”
谢澜倒没什么反应:“他确实挺渣。”
“其实有一点我一直不太明白,大家不都说感受不到的爱不叫爱吗。仪式感、礼物、陪伴,谢守仁其实都做的挺好,而我妈也确实感受到了,但他最后还是出轨了。如果不是的话,那我妈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陶哲往他那边靠了靠,谢澜的手臂自然地收紧:“人是复杂的,爱也很复杂。对一些人来说,爱本来就不是全有或全无的。他对你妈的好是真的,可他管不住自己也是真的。感受得到不代表就能长久,有些爱是真的,只是太薄了,撑不起一辈子。”
谢澜没接话,陶哲觉得气氛有点沉,想岔开,笑了笑:“行了,别想了。爱到最后结果都那样。”
这句话让谢澜想起他之前模模糊糊提过的那个白月光:“那你讲讲你的初恋。”
“啊?”他话题转移太快,陶哲有些懵,“怎么聊到我身上了?”
谢澜没让他装傻糊弄过去:“聊聊吧。”
“没什么好讲的。”陶哲打了个哈欠,“困了,睡觉吧。”
谢澜撑起身:“不说清楚不让睡。”
谢澜不好糊弄,陶哲只得转移话题:“谈恋爱最忌讳追问情史,谢总不知道吗?”
“不知道。”谢澜说,“我也没谈过几段。”
确实是这样,毕竟他跟许衍都是双初恋,想追问情史也没有。陶哲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词了,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谢澜的人生里就那一段感情,可他呢,这些年喜欢过谁、惦记过谁、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谁多少年,全是些说不出口的东西。谢澜问他初恋,他怎么答?说那个人就是你?说我从高中就喜欢你,喜欢了十几年,你跟许衍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在旁边看着。这话说出来,要么显得他可怜,要么显得他可笑,哪一种他都不想接。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谢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初恋是你,别问了,睡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敷衍得很,谢澜很显然没信。一个人要是真放下了过去,提起来反倒云淡风轻。越是避而不谈,含糊其辞,越是说明还搁在心里没过去。陶哲每次都把话岔开,看来是真爱得深刻。谢澜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把灯关了。黑暗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陶哲睁着眼,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早上,谢澜开车送陶哲去医院,路上没怎么说话。到了门诊楼门口,陶哲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了。
谢澜看着他走进旋转门,正准备挂挡,余光扫到储物格,陶哲的手机落车上了。
谢澜拿起来,推开车门下了车,刚走到台阶下面,陶哲正好从里面出来,大概是发现手机没了,正低头翻口袋。
“这儿。”谢澜把手机递过去。
陶哲抬头看见他,小跑过来接住:“谢总亲自跑一趟,受宠若惊。”
“少贫。”谢澜弹了下他额头,“丢三落四。”
陶哲气性不大,立刻就忘了昨晚那点别扭:“晚上来接我吗?”
谢澜笑笑,刚想开口,有人喊了声:“陶医生早啊。”
陶哲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跟谢澜拉开距离,转过头跟小赵打招呼:“早啊。”
副高评审结果快出来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跟评审可能沾边的事都会被放大。陶哲不想在这个关口被人看见他跟谢澜站在一起,哪怕是正常的来往,传到评审组耳朵里也说不清。更麻烦的是邱然,上次在医院走廊里已经点过一次,指不定能拿这件事做出什么文章,谢澜也会被牵扯进来。他跟医院的合作是公事,清清白白的,没必要因为他评一个副高,被邱然那种人拿去当筹码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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