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25)

  这一章是不是很甜。

  第29章 神明请你动凡心

  南山墓园。

  谢守仁每年的祭日都很热闹,毕竟他生前也算大企业家,他的对外形象一直维持的很好,慈善晚宴年年出席,贫困学生资助项目挂了十几年,媒体笔下永远是那副温文尔雅、顾家爱妻的样子。不了解内情的人提起来,总要夸一句谢董是好男人。周曼每次接受采访也很配合,穿素色衣服,戴一副珍珠耳钉,说到谢守仁的时候眼圈微微泛红,说一句“他走得太早了”。记者满意,股东安心,股价平稳。

  谢守仁的正面形象对公司是有好处的,这层体面不能丢。哪怕人已经走了好几年,这层体面依然是谢氏资产的一部分。

  谢澜站在碑前,看着照片里谢守仁那张端正的脸,觉得挺神奇的。一纸结婚证就能把两个人绑一辈子,哪怕感情早就消磨殆尽,也能因为财产、股权、董事会席位这些东西,把两个人继续捆在一起。

  谢澜应付完那些亲戚,又送走了那些记者。墓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谢澜和周曼。周曼脸上的哀色收得干干净净,像是刚才那副样子从来没出现过,淡淡道:“走吧。”

  谢澜点了点头,转身往停车场走。周曼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他跟周曼在一起时总是很沉默,但他跟周曼的关系其实也曾很好过。她会去学校门口接他,周末带他去公园,铺一块格子布,坐在草地上看他跑。那时候她还年轻,笑起来也很温柔。

  后来她从那个虚幻的美满里醒过来,发现自己前半生经营的一切都是个笑话,便收起了所有温柔,然后把所有曾经放在谢守仁身上的指望全部转到了谢澜身上,用最严的标准,把他一点点打磨成她需要的样子。

  谢澜的确没有让她失望,但他们也越来越不像母子。

  周曼中午留了他吃饭,回到老宅,阿姨已经把午饭摆好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碗筷碰在桌面上,声音都显得大了。

  吃到一半,周曼忽然问了句:“你现在跟那个医生,感情还稳定吗?”

  谢澜的手顿了一下,跟陶哲的事他也没跟周曼交代,但不交代不代表她不知道。

  谢澜说:“挺稳定的。”

  他喜欢男人这件事,周曼其实没什么反对意见。她自己那场婚姻摆在那儿,风光了半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维持的假象。婚姻这东西她看透了,也就不再指望它能给谢澜带来什么真正的好。更何况,谢澜要是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女人进门,两家利益盘根错节,将来真要分开,牵扯的东西比现在多得多。所以他不结婚,不传宗接代,她都不说什么。

  周曼沉默了几秒,又问:“你从前跟许衍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分了呢?”

  他跟许衍分手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周曼从来没问过,也没表现出关心。现在忽然提起来,谢澜不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

  “分很久了。”谢澜说,“您怎么现在才问?”

  周曼说:“许衍家里做的是医疗供应链,他父亲那家公司,给华东地区十几家三甲医院供高值耗材,支架、瓣膜、体外循环耗材,占了不少份额。谢氏这两年往医疗板块转,康复设备、术后耗材、医院共建项目,绕来绕去都要跟供应链打交道。你要是跟他还在一起,两家并一条线,能省不少事,对你也有帮助。”

  前些年谢氏的主战场还在地产和文旅,医疗板块那时候只是集团下面一个不起眼的子业务,主要是配套商业综合体的健康管理中心,规模小,也不成体系。谢澜接手之后把重心放在稳住地产基本盘和推进文旅城项目上,医疗这块暂时没精力去深耕。

  后来地产行业进入下行周期,过去靠高周转撑起来的模式走不通了,必须找新的增长点,谢氏才开始往医疗板块倾斜资源。

  他跟许衍谈恋爱时周曼从不关心,现在两个人分了这么多年,她反倒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

  谢澜放下筷子:“我跟许衍不可能复合,谈恋爱之前也不会先算投资回报率,更不会因为一个人对我有没有用,来决定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周曼皱了皱眉,语气放缓了些:“我不是要你跟他复合,我就是觉得你现在一个人撑着,身边要是能有个知根知底能搭把手的人,总比什么都自己扛强。你从小到大都这样,什么事都闷着,我看着也……”

  她没往下说,谢澜也没等她说完:“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周曼的关心其实他能理解,毕竟她是在感情上栽过跟头的人,半辈子搭进去,换来一场空。从那以后,她做什么都带着目的,对谢澜也是如此。她习惯了先看利弊,再谈感情,连说一句“我担心你”都要绕到“你身边得有个人帮衬”上面去。时间久了,她也分不清哪些话是真心,哪些话是习惯。

  谢澜知道她不是不爱他,只是那份爱在漫长的算计里被磨得只剩下一个壳,壳里装着的东西,她自己也看不清楚了。

  谢澜开车回了家,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电视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和掌声从音响里涌出来,吵得很。陶哲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子,睡得不省人事。

  他昨晚值了大夜班,中午回来吃了点东西就瘫着了。综艺里主持人正在扯着嗓子喊游戏规则,嘉宾笑得前仰后合,那么大的动静,陶哲一点没受影响,呼吸又沉又匀,偶尔还带一声细微的鼾。

  谢澜在沙发边看了他一会儿,刚才积在心头的那点窒闷,被屋子里闹哄哄的电视声和陶哲的鼾声一点点挤了出去。

  谢澜伸手要关电视,陶哲在毯子里动了动,眼睛没睁:“……别关,我还要看呢。”

  谢澜看他眼睛都没睁,好笑道:“你也没看啊。”

  陶哲没接话,把脸埋进抱枕里,不到两秒又打起了轻鼾。谢澜站在旁边愣了一下,怀疑刚才他在说梦话。

  有这么好看吗?

  谢澜坐下来看了会儿,他对这些娱乐节目一向没什么兴趣,台上的主持人跟嘉宾卯足了劲抖包袱、做效果,全是设计好的套路,没什么意思。他估摸着陶哲也就是拿这个当个白噪音,不然也不会睡得这么沉。

  他刚想起身去把电视关了,陶哲醒了,眼睛半睁不睁地看了他一眼,含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澜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身上还带着冷气,陶哲被手上的温度冰得清醒了些,把他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里捂着:“外面很冷吗?你手这么凉。”

  陶哲的手很热,大概是毯子里捂久了,温暖又干燥。谢澜由着陶哲握了一会儿:“去卧室睡吧,沙发上容易着凉。”

  陶哲撑着沙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还没怎么清醒:“你心情不好?”

  谢澜想说没有,他也习惯了这么说。

  谢澜将他拉入怀里,陶哲下巴搁在他肩上,抬手回抱住他,也没多问什么。

  他知道今天是谢守仁的祭日,虽然谢守仁的对外形象一直维护的很好,陶哲也不知道具体内情,但裴溪言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而谢守仁跟周曼一直也没离婚,想来定是有一些不能公开的内情。

  他跟着他妈看过不少狗血豪门剧,里面的渣爹大多不止一个孩子,现实里大概也差不离,尤其现在私生子也有继承权,法律上写得清清楚楚。谢澜年纪轻轻就能把谢氏攥稳,想来这些年没少花力气。

  他跟苗苗聊天的时候,苗苗新学了一个词叫天龙人,总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一会儿说班里谁谁谁是天龙人,一会儿又说电视上那个明星是天龙人。陶哲问她什么是天龙人,苗苗眨着眼睛想了想,说那天走后门带我们去看VR的那个叔叔应该算吧。

  这个说法陶哲不太认可,毕竟谢澜过的从来就不是那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日子,他没什么自己的爱好,也没什么能由着性子来的空间。他拥有的东西很多,可自己说了算的东西很有限。

  大家都说出生在罗马的人总要付出点代价,但陶哲希望谢澜是个例外,希望他想做的事都能做到,希望他能因此感到快乐,而且都不必以任何代价去换。

  “要不去睡会儿?”陶哲问。

  谢澜说好,陶哲拉着他去卧室躺下,刚沾到枕头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昨晚值了大夜班,中午回来补觉也没睡够,这会儿眼睛又有点睁不开了。谢澜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陶哲太累,谢澜也没舍得折腾他,他本来没什么睡意,可听着陶哲的呼吸声,也跟着慢慢沉了下去。

  大概是白天周曼提了那一嘴,他做梦居然梦见了许衍,梦里还是分手那天。

  许衍说了很多,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他在谢澜身边待了这么久,从来没觉得自己被真正需要过。

  谢澜睁开眼,陶哲还在旁边睡着,脸埋在他肩窝里。需不需要许衍他不知道,但他的确很需要陶哲。

  陶哲被他弄醒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声,带着没睡醒的烦躁:“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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