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站在原地,脸上的冷意还没完全退下去,对谢澜道:“走吧。”
谢澜感觉他情绪不太对,想去碰他的手,陶哲却往旁边避了避:“你就在这儿等我会儿吧,外面风大,我先去开车。”
第28章 “我前任也说过。”
陶哲的坏情绪来的突然,谢澜也不知道原因。过了几分钟,车开出来停在他面前。谢澜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陶哲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准备挂挡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焦糖味。
“吃吗?”
陶哲思绪终于回来:“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刚刚。”谢澜提醒道,“我这样举着挺累的。”
陶哲赶紧接过来,谢澜买的是烤棉花糖,医院门口常常会有一些小贩,只是陶哲没想到谢澜会特意去买:“买这个做什么?”
谢澜说:“不是你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吗?”
陶哲愣了片刻,咬了一口棉花糖,甜的有些发腻,其实他不太喜欢,但心情确实变好了:“这玩意儿吃完,血糖会飙升。”
“是吗?”谢澜凑过来,“那你给我尝尝。”
“不行。”陶哲拿高了一点,“里面有冰淇淋。”
谢澜瞧着他,说:“可我嘴里苦。”
不知道为什么,陶哲从中听出了点撒娇的意味,一时有些抵抗不住:“那就一口。”
谢澜低头咬了一口,一口下去只剩一半,评价道:“确实甜。”
陶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澜把剩下的一半也吃了:“太甜了,你少吃点。”
陶哲不爱吃这个,谢澜看出来了,不想让他勉强。
刚才那点堵在胸口的东西被那颗棉花糖冲淡了大半,陶哲发动了车子,开了一段后主动交代道:“刚才那人跟我一样,是心外科的医生,今年跟我一起竞选副高的。”
谢澜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陶哲简单地提了下,邱然找他,话里话外是想让他去争那个“临床不能脱离手术”的说法,把沈觉非从名额里挤出去。一旦沈觉非被拉下来,剩下就是他们两个人争,邱然科研比他厚,学会里有人,他直接坐收渔利。
他没提邱然也话里话外让他利用谢澜的人脉资源的事,只是说邱然话讲得漂亮,全是暗示,他也就顺着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让邱然自己去猜。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模糊比确凿更管用。
谢澜看着他,目光带着很明显地赞许:“陶哲,你情商真的挺高的。”
“是吗?”陶哲倒也没谦虚,“我也这么觉得。”
谢澜说:“其实有一种说法,你应该听过。只要不违法,合理利用规则,没什么好避讳的。”
谢澜是商人,思考问题也是商人的思维。资源、人脉、杠杆、置换,把一切可调动的要素盘活,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收益。这套逻辑在商业世界里天经地义,当然,在现实生活中其实也天经地义。
陶哲笑了笑,语气温和:“我前男友也说过这种话。”
谢澜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他成了我前男友。”
谢澜:“……”
陶哲笑到不行,笑够了停下来:“医生这条路确实很难熬,五年本科读完,还得读研读博,规培专培一轮轮熬。等真正能独立坐诊的时候,同龄人早就买房买车了。他每个月拿着几千块的工资,看着大学同学转行去药企、去器械公司,年薪翻他十倍。心理压力大,内耗严重,整夜整夜睡不着。不止是他,这也是所有医生要面临的困境。”
“为了摆脱困境总要做一些事情,他也会走捷径,科研论文可以挂名,课题申报也可以借力,规则之内的一切空间,他都用到极致。他说只要合规合法,都是可以利用的。”
陶哲承认他说得有道理,规则之内,善用规则,这本身无可指摘。甚至从某种角度说,这才是聪明人的活法。
“我其实做什么都没天赋,也就是个普通人,走捷径确实挺好,但人总得有一些东西,是不能拿来置换的。”陶哲笑道,“该利用规则的时候我也会利用,但我也有我的坚持,这一点上,咱俩互相理解吧。”
说话不说透,凡事留三分,从不自己承认什么,让对方自己去猜,这种人是最精明的。可陶哲身上偏偏有一种矛盾感,看得清人情往来的弯弯绕绕,也知道怎么用分寸保护自己,可这些手段他只用在该用的地方。精于保护自己,却不精于算计别人。你既觉得他通透清醒,又觉得他干净纯粹。
谢澜想到那个“最想跟谁谈恋爱”的帖子,陶哲排名第一,应该不止是因为他温柔善良性格好。在谢澜认识的所有人里,陶哲未必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但论人格魅力,他确实独一份。
红灯亮起,陶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窗外流动的光影切得半明半暗,谢澜忽然很想吻他,但想到自己还在感冒,便覆上陶哲的手。
陶哲目光里带着一点询问,谢澜没说话,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然后把他的手腕翻过来,在腕骨内侧落下一个吻:“你按你自己的来就好,我尊重你的坚持。”
陶哲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绿灯了也没发现,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提醒才反应过来。
去医院折腾了一早上,阿姨已经做好了午饭,看着他俩回来,笑道:“回来了?快过来吃饭,今天有椰子鸡。”
“椰子鸡?”
“上次看你点外卖就点的这个,”谢澜问他,“不喜欢吗?”
谢澜其实很少回家吃饭,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解决。他的饭菜有专人负责,阿姨也只是偶尔过来做一顿,如果他回来吃,会提前打招呼。跟陶哲在一起之后,他回家吃饭的次数才多了起来。但陶哲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谢澜不在家的时候他就自己下厨,累了不想动,就随便点个外卖对付。
“外卖盒子。”谢澜解释,表示自己没看他手机侵犯个人隐私,“垃圾桶里看见的。”
陶哲没想到他居然能注意到这个:“谢总好细心啊。”
陶哲不像许衍,喜怒哀乐都很直接,爱憎喜好也摊在明面,他只好自己观察。
当初分手的时候,许衍列了一堆理由,其中一条就是:“你对我完全没有探索欲。”
谢澜当时并不能理解,许衍要求的事他都会去做,想要什么他也会尽量满足,但许衍很生气。他说我告诉你的跟你自己观察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谢澜并不怎么会谈恋爱,这点他承认,毕竟他也没怎么见过恋爱的美好,一纸结婚证也保证不了婚姻。许衍是很典型的小太阳,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按照公司里那些小姑娘嗑cp的偏好,他们该是最般配的一对,小太阳治愈冰山。可现实不是故事,小太阳也照不化一座冰山。
阿姨端着砂锅过来,掀开盖子,热气腾腾的椰子鸡香味一下子漫了满屋。
谢澜给陶哲盛了碗汤:“尝尝看。”
“谢谢。”陶哲喝了口,鸡汤很鲜,椰香味很浓,他冲阿姨比了个大拇指,给足了情绪价值,“阿姨,您手艺真好。”
阿姨眉开眼笑:“那你多喝点儿。”
吃完饭,阿姨收拾了碗筷就回去了。陶哲起身去客厅,翻出早上医院开的药,分好剂量递到谢澜面前:“吃完药就去睡会儿。”
谢澜确实困了,接过药仰头咽了,陶哲看他躺下,把被子给他掖了掖,转身就要走。
“去哪儿?”谢澜睁开眼,“你不睡?”
“书房。”陶哲说,“论文还没写。”
谢澜问他:“急着交吗?”
“也不是很急。下个月要投的那个临床研究,讨论部分还没动,早点弄完早点改。”
“那就上来。”谢澜往旁边挪了挪,“快点。”
谢澜清醒的时候界限感分明,这会儿整个人松下来,陶哲心头一软,瞬间没了工作的热情:“好的。”
陶哲合上眼,没一会儿就跟着睡着了。
下午谢澜还有跨国会议,他向来会闹钟前醒来,但睡前吃了药,加上身旁又有人,睡的难免沉了些。床头柜上的手机震起来的时候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过了会儿才伸手去够。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响个不停,刚划开接起来,旁边一只手横过来,啪地一下把手机拍掉了。
陶哲一直有点起床气,脑子还钝着,被那声音吵得心烦,抬手就拍了一下,含糊地嘟囔道:“好吵。”
谢澜没忍住笑了下,伸手拍了拍陶哲的背:“继续睡吧。”
陶哲“嗯”了声,不到半分钟,呼吸就又沉了回去。
谢澜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手机去了书房,视频那头的人表情有些尴尬:“谢总,要不等会儿再开会?”
“不用。”谢澜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将视频通话切到桌面上,眉眼间那点刚睡醒的温软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开始吧。”
顾柠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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