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23)

  谢澜的手按在他那颗泪痣上,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他想起陶哲曾经提过的前任,从前的事情他没有参与过,但他私心觉得,往后这颗泪痣泛红的模样,眼角那点潮湿的光,动情时那种毫无防备把整个人交出来的样子,都应该只属于他一个。

  大概是日有所思,陶哲现在已经很少做梦,就算做了,醒来也多半不记得了。

  梦里的走廊很长,他站在走廊尽头,抱着一摞作业本,看见谢澜从对面走过来,旁边跟着许衍。许衍走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闹成一团,谢澜勾住许衍的脖子,皱眉道:“别闹。”

  陶哲看着他们走近,又看着他们走过去,谢澜从始至终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陶哲睁开眼,半天没回过神,好想穿越回去打死自己。为了看人绕远路假装偶遇这事儿本身就挺脑残的,更何况还要看喜欢的人谈恋爱,纯属给自己找虐。

  身边的人呼吸匀匀,睡得正沉。谢澜平时觉浅,难得睡这么踏实,陶哲不想吵他,可心里实在难受,只能自己宽慰自己。

  从前他只能远远看着,现在喜欢的人好歹就睡在自己身边,暗恋成真这种事本来就很奢侈,他应该知足。更何况如果不是谢澜当年那场高调的表白,他可能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是什么人。

  那会儿他正处在自我怀疑最严重的时候,是谢澜在天台上喊出那句话之后他才觉得,喜欢同性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心理疾病,这事儿实在不能怪谢澜。谢澜那时候又不认识他,凭什么要顾及他的感受。

  陶哲看了他一会儿,往他怀里靠了靠。谢澜眉头动了一下,没睁眼,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自然地收紧:“……怎么醒了?”

  这个细小的动作让陶哲心里那点堵散了个干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什么,睡吧。”

  谢澜的呼吸逐渐沉了下去,陶哲闭上眼,慢慢也睡着了。

  第27章 “听哪个医生的?”

  第二天依然是周末,陶哲本来打算睡到自然醒,但胃里空得发慌,硬是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身旁的谢澜还在睡,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很沉。

  陶哲轻手轻脚地把他的手挪开,去厨房弄了早餐,热了两杯牛奶端到餐桌上,弄完回卧室叫人:“起来吃早餐。”

  谢澜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赖床呢?”陶哲笑了笑,又推了他一下,“谢总,早餐凉了。”

  “嗯。”谢澜鼻音很重,懒洋洋道,“起不来。”

  这人平时什么都端得滴水不漏,偶尔露出一点懒劲反而显得稀奇。他笑着伸手去拽他的胳膊:“行了,别赖了,吃完再睡。”

  手碰到谢澜小臂的时候他察觉到有些不对,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陶哲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不知道?”

  谢澜这才睁开眼:“不知道,就是觉得头有些沉,其他倒还好。”

  陶哲去客厅翻药箱,找到额温枪,回来给谢澜测了下,三十八度二。不算高,如果是平常人可能吃点退烧药就行,但放在谢澜身上,陶哲就没法放心了。

  谢守仁是扩心病走的,虽然谢澜查过基因,没查出直接相关的致病突变,可这类遗传性心肌病本来就复杂,阴性不代表完全没有风险。扩心病患者最怕的就是感染诱发心衰,普通人的一场感冒,放在有心肌病基础的人身上可能就是一次急性失代偿。

  “起来,去医院。”

  陶哲语气太严肃,谢澜觉得他小题大做:“不至于,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至于。”陶哲一直皱着眉,“你快点去洗漱,然后跟我去医院。”

  到了医院,陶哲直接带他去心内科找了值班医生。查了血常规、心肌酶和心脏彩超,结果出来得很快。白细胞稍微高一点,心肌酶正常,心脏结构和功能也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的着凉引起的低烧。

  “不用打针。”值班医生说,“回去多喝水,好好休息,烧到三十八度五以上再吃退烧药。不过你们要实在不放心也可以打一针,补点液,好得快一些。”

  陶哲说:“那就打一针吧,省得来回跑。”

  谢澜有点抗拒:“不打了吧。”

  陶哲难得强势:“不行。”

  值班医生叫陆向澄,心内科最年轻的主治,心内跟心外三天两头会诊,跟陶哲熟得很,看他俩这样也没多问,笑道:“低烧不退容易反复,补点液把体温压下去,比在家硬扛强。而且你这种有心肌病家族史的,感染早期把炎症控制住,对心脏的负担也小一些。听医生的。”

  谢澜看了他一眼:“听哪个医生的?”

  陆向澄笑了,朝陶哲抬了抬下巴:“你自个儿带的那个,你觉得不够格吗?”

  “够格。”谢澜握住陶哲的手,“走吧,陶医生。”

  陶哲拿着处方去药房取了药,带他去了输液室。

  “喝点水。”

  谢澜看着那杯温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真喝不下了。”

  陶哲调了一下滴速,把剩下的温水喝了,调侃道:“谢总真是身娇体弱啊,吹个风就倒了。”

  “本来也没多大事。”谢澜让他坐下来,“你自己紧张。”

  “多检查一下总是好的,就当体检了。你就是给自己安排那么多工作,不知道休息,所以身体才那么差。”陶哲探了探他额头,已经开始退烧了,“困了吗,靠着我睡会儿。”

  谢澜从小就不允许生病,周曼跟谢守仁都对他要求严格,哪怕是病了,该上的课也还是得上。后来谢守仁走了,周曼对他的身体忽然紧张起来,可那种关心底下也压着别的东西,更多的只是权衡利弊。

  不得不承认被人这样纯粹的关心着,心里某个地方是会松动的。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在意,他从前没怎么体会过,于是顺理成章地卸了力,靠到陶哲肩上。

  这一觉睡得很安心,谢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陶哲叫醒的时候输液袋已经空了,护士拔了针,陶哲正按着他手背上的棉签:“醒了?自己按一下。”

  谢澜按着手背,陶哲揉了肩膀,很明显被他压麻了,谢澜说:“叫醒我不就好了。”

  “舍不得叫啊。”陶哲笑了笑,“走吧,回家。”

  谢澜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就停住,脸色有点微妙:“厕所在哪儿?”

  睡前喝了太多水,又输了液,想上厕所很正常,陶哲没忍住笑出声:“憋回去再上?”

  “不行。”谢澜皱眉道,“快炸了。”

  “哎呦。”陶哲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果然再绅士的人也扛不住三急,他压着笑,在前面带路,“跟我来,赶紧的。”

  厕所在走廊尽头,拐两个弯就到。刚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陶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对谢澜说:“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谢澜点了点头,邱然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道:“那是谢总吧?观澜壹号那个?”

  “嗯。”陶哲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只跟医学圈的人打交道,没想到商业这块也这么熟,邱医生涉猎挺广的。”

  邱然也笑:“认识这种人,你也挺不简单的。”

  陶哲的脸色慢慢冷下来,他平时见谁都很温和,可这会儿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眼底那点温度也跟着退了。

  邱然继续道:“谢氏现如今在跟很多医院共建康复科,将来也是要跟心外科合作术后康复的,有些场合,他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谢氏在医疗板块有涉猎陶哲是知道的,但具体如何他不知道,生意场上的事他是一窍不通。这一年他都在准备副高,材料递上去的那天他就知道自己赢面不大,可他还是报了,普通人就是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是想要变得更好,但绝不是倚仗谢澜。

  陶哲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你导师替你操办的那几份课题,科里人心里都有数,平时没人提是给你留面子,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大家相安无事最好。可你要是觉得谢澜那条路更好走,那我只能把那些面子先收回来了,你要不自己掂量掂量?”

  陶哲手上其实没什么证据,那些事他也就是平时听科里人零碎提起过,拼凑了个大概,细节一概不清。可像邱然这种人,底气从来就不足。靠关系走到今天的人,越往上走越怕被人掀老底,哪怕只是被人点到一句,也够他翻来覆去想上十天半个月的。既然邱然认定他有靠山,那就索性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他自己添堵好了。

  果不其然,邱然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陶哲平时温温和和的,谁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说话留三分,看破不说破,这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规则,毕竟要在一起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再怎么样也不能弄太僵。

  邱然还想说什么,谢澜已经出来了,到嘴边的话果然咽了回去,朝谢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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