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21)

  谢澜沉默了几秒,问:“你到底怎么了?”

  谢澜向来温和,从不发火,陶哲意识到他确实不高兴了,想要去拉他的手,但谢澜却起了身,被子里的温度迅速冷却:“你睡吧,我去睡客房。”

  顾柠笙

  小裴生气:谢总,我的歌不是你用来联系老婆的铺垫。

  第24章 不欢迎,你怎么办?

  第二天医院开全院大会,各科室都到了。台上院领导在讲年度考核和职称评审的安排,陶哲手里拿着笔记本,哈欠一个接一个。坐在旁边的吴主任偏头看了他一眼:“昨晚没睡好?”

  陶哲合上笔记本,笑了笑:“没有,就是起得早了点。”

  吴主任也没多问,只以为他是为了副高竞选的事焦虑,低声说:“材料递上去了就等结果,你今年手术量摆在那儿,临床这块谁也说不出什么。评审的事,尽人事听天命。”

  台上正在讲职称评审的量化评分标准,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折算公式,手术级别不同,分值也不同,三四级手术的权重是一二级的两倍。陶哲听着,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分。

  临床那一栏他拉得很高,按折算公式算下来,这一项他在科里排第一。可论文那栏比不过别人,两篇核心期刊的影响因子加起来不到五分,跟那些动辄一区二区的没法比。两下里一抵,综合分未必占优。

  今年心外科参加副高竞选的除了他跟沈觉非,还有一个邱然。

  邱然比他们早三年进院,可他手术量一直排在科里中下游。他跟陶哲一样,都不是天赋型选手,简单的一二级手术他能做,可到了瓣膜置换、冠脉搭桥这个级别,他的手就不够稳了。术中出血控制不好,吻合口不够漂亮。但陶哲会努力精进技术,也不害怕上台。邱然不一样,做不到的事不去死磕,而是换条路走。

  他导师是省心血管病学会的副主任委员,早年带过他几年,后来虽然不在一线了,但人脉还在。靠着这层关系,他发文章、拿课题、挂学会任职,一步一步把科研那条线铺满了。手术量他比不过陶哲跟沈觉非,可论文、课题、学会这三项加起来,他在科里排在最前面。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确实能少走弯路,有些账算得再清楚也没用,规则摆在那里,可规则之外的东西,普通人压根够不着,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中午去食堂吃饭,陶哲端着盘子找了个位子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对面坐下一个人。

  陶哲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了个招呼,邱然也笑:“你吃这么少?”

  “最近没什么胃口。”陶哲说,“这点我都吃不完。”

  邱然夹了口自己盘里的菜,随口道:“今天大会上那个算分标准你看了吧,心里有没有数?”

  陶哲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数,陪跑而已,今年副高肯定是你啊。”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话邱然听着显然很舒服,假意自谦道:“别这么说,沈觉非才是稳的。他那篇一区文章摆在那儿,海外经历也硬。”

  陶哲没接这个话:“你们俩都比我强,我今年就是凑个数,积累经验。”

  邱然笑了声:“评审这个事哪有那么死。”

  他这话说的隐晦,但懂的都懂,邱然继续道:“沈觉非这一年人在欧洲,手术量摆在那儿。要是评审会里有人揪着‘临床为本’这条,他那篇一区文章也未必能一锤定音。”

  评审这事,说到底是人在评,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手里的事就有可操作的空间。说白了,这个世界哪里都看关系,你再看不惯也没用。

  邱然这人挺精明,话不说明白,全看人怎么理解,你顺着他的话往下想,想到什么做了什么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跟他没关系。他其实不占优势,手术量比不过陶哲,临床口碑比不过沈觉非,为了副高这个职称谁都得上下打点,多年交情闹翻也不在少数。他表面上是好心提醒,实际上是为自己铺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人算的挺清楚。不过陶哲觉得他高看了自己,他也没那个本事打点评委。

  陶哲恍然似的点了点头,笑着叹口气:“你说得对,还是你脑子活。像我就只会埋头开刀,论文课题这些门道没人指点,连往哪儿使劲都不知道,以后还得跟你多请教。”

  一语双关,意有所指,邱然当然听得出来,体面地笑了笑,没再往下接话。

  下午有台手术,做完下来已经快六点了。他在更衣室换了衣服,坐在长椅上发了会儿呆。昨晚没睡好,今天又高强度手术,本来想直接回公寓睡觉,可又想到谢澜。

  昨晚那点情绪说到底是他自己的事,谢澜未必真跟许衍有什么,他也不知道陶哲心里在想什么,更没有义务去顾及陶哲的内心戏。他不能因为自己演了一整晚的独角戏,就把谢澜也拉进来陪他冷场。想明白这一点,更加觉得自己昨晚那点别扭实在没什么道理。

  他直接去了公司,前台认识他,直接放行。陶哲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挪到谢澜的办公椅上。

  谢澜开完会出来,陶哲已经趴桌上睡着了。他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陶哲的肩。陶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脸:“开完会了?”

  “嗯。”谢澜按了按他脸上压出的那道红印,“怎么过来了?”

  “来接你的。”陶哲笑道,“谢总欢迎吗?”

  谢澜说:“不欢迎,你怎么办?”

  陶哲手臂圈住他脖子:“那没办法,人已经来了。”

  谢澜仍是不带情绪地看着他,要再次靠近时,谢澜往后移了移,陶哲神情一滞,手从他脖子上松下来,谢澜没给他退的机会,手臂一伸,揽住他的腰把人拽了回来,低头吻下去。

  谢澜一向温柔绅士,但今天却没那么有耐心,惩罚似地咬住他的下唇,疼得陶哲皱起了眉。

  谢澜拇指蹭了蹭他嘴唇,把那点渗出来的血珠抹掉:“哄人不是这样哄的。”

  陶哲喘匀了气,低声说:“那谢总消气了吗?”

  陶哲这人心眼挺多的,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服软,全看他肯不肯对你用心。谢澜觉得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照片那件事,换成任何一对恋人,闹一场都是应该的。吃醋、追问、发脾气,哪怕只是红着眼圈不说话也都在情理之中。可陶哲从始至终都很淡定,这种淡定让谢澜觉得陶哲好像并不在乎他的私下生活。他回不回来,跟谁吃饭,被谁拍到,陶哲一概不关心。

  恋人省心到这个地步,实在让人很苦恼。

  谢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牵起他的手:“走吧,陪我去吃饭。”

  顾柠笙

  是你说要省心的伴侣,真省心了又不高兴。

  第25章 “没有后来。”

  “您能来,真是我们学校的荣幸。”

  校长站在门口亲自迎接,谢澜客气地跟他握了握手。从前那个校长早就被调走了,不然以谢澜当年那事迹,今天这场面大概是另一副样子。

  校长笑得热情,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学校这几年的变化,话里话外都在提学校建设还需要校友支持。

  仪式还没开始,两个人绕到教学楼后面的操场,跑道重新铺了塑胶,中间的草坪换成了人工草皮,可围墙没变,主席台没变,墙角那排梧桐树都还在。谢澜脚步不快,目光从单杠扫到主席台,又落到那排梧桐树上,没说什么,但陶哲能感受到他情绪还是有点翻涌。

  他跟许衍一起翻过墙,逃过课,他最好的年纪干的那些关于青春的荒唐事每一件都有许衍,旧地重游,旧景还在,那些被时间压下去的东西当然容易翻上来。遗憾也好,怀念也好,都是人之常情。

  谢澜问他:“怎么一直不说话?”

  不是怕打断你回忆吗。

  陶哲笑笑,抬眼看了看四周:“这里变化不大啊。”

  谢澜看着他:“高中那时,我跟你好像没说过几句话。”

  还是说过几句的,只不过你那时眼里只有许衍,旁的都看不见。

  “可能没什么机会吧。”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觉得好笑,“你那时把校长气的可够呛。”

  “我气他的事多了,”谢澜说,“你具体指哪一件?”

  这问题不好回答,陶哲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又怕自己会错了意:“你觉得呢?”

  谢澜想了想:“跟许衍表白那次吗?”

  “嗯。”陶哲很轻地叹了口气,“你胆子可真大。”

  谢澜笑笑:“嗯,是挺大的。”

  那段时间他正处在叛逆期,看谢守仁什么都不顺眼。谢守仁那会儿已经开始给他物色门当户对的女孩,他觉得感情得从少年时期就开始培养,到了时机就能顺理成章地联姻。

  谢守仁跟周曼白手起家,一起吃过苦,熬过最难的那几年。到头来谢守仁在外面养了别人,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有几个。谢澜说:“还是别了吧,我不想跟您一样枝繁叶茂,哪天风大了折了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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