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谢澜跟许衍在一起时也忙,那会儿许衍会经常给他发消息,他回慢了还会发脾气。后来谢澜不工作时什么都不干,就光陪着他,但许衍还是不满意。可能感情一旦有了裂痕,再怎么修补也无济于事。
陶哲是很让人省心的伴侣,不吵不闹不查岗也不主动发消息,每次见面也会给足了情绪价值。按照道理,谢澜应该觉得轻松,可他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下个月我应该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你也能轻松点。”
陶哲笑道:“你这次回来,副高应该稳了吧。”
“也不一定。”沈觉非说,“我这一年没怎么做手术,评副高看的是综合材料,论文和海外经历只是其中一部分。”
副高评审不是光看文章就能过的,临床、科研、教学三条线都得有东西。他俩同一年进的医院,陶哲今年也报了副高,之前他手术量不够,论文篇数也不达标,连初审都过不了。
但今年情况不一样,沈觉非去欧洲这一年,科里的大手术基本都压在他身上,全年主刀一百二十多台,其中三成是三四级手术,他去年底又发了两篇核心期刊,一篇是二尖瓣成形术的中期随访,另一篇是主动脉根部置换的改良术式,影响因子不算高,但胜在临床数据扎实。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良性竞争是好事,逼着人往上走。可一旦牵扯到名额、职称、晋升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再好的交情也未必经得起磨。两个平时称兄道弟的主治,为了一个副高名额,材料互相挑刺,评审会上当面拆台,最后谁也没上去,交情也散了。名额就一个,你上了我就得再等一年,一年看起来不长,可谁知道明年什么政策,什么行情?人一旦被逼到那个份上,体面就顾不上了。
沈觉非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副高这个事情,如果你心里不舒服,你一定得跟我说。”
陶哲笑道:“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沈觉非没笑:“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没天赋,可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做的那几台高难度手术我都知道。即便我在,也未必有你做的好,所以相信自己,你不比任何人差。”
陶哲眼眶有些热。他跟沈觉非大学时就认识,那时候医学院的课程安排里有一堆小组作业和实验课,没人愿意跟沈觉非一组。这人成绩一骑绝尘,但性子太冷,说话直来直去,更不会看人脸色。陶哲每次都选他,别人以为他是脾气好,不嫌弃沈觉非那副冷脸。沈觉非是公认的天才,跟着他做课题,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手术思路、操作细节,沈觉非从不藏私。陶哲想的是跟着他,自己能少走几年弯路。
沈觉非这人其实挺简单的,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反倒是他,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这些年虽然也真心实意地帮过沈觉非不少忙,可那个开头,他始终没敢跟沈觉非提。
陶哲突然伸手抱住他,沈觉非被他抱得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陶哲松开手,“想跟程翊抢老婆。”
沈觉非假意推了他一下,笑骂道:“有病吧你。”
第23章 “我去睡客房。”
“公关那边撤了所有相关报道,发布源也联系上了,对方愿意配合删除并出具书面致歉。法务那边已经发了函,后续不会再有大面积传播。舆情监控这边我让人继续盯着,有新的动态随时跟您汇报。”
谢澜没为难他:“知道了,去忙吧。”
孙兆文本来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一时间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谢澜没别的吩咐,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谢澜习惯性地点开邮箱检查有没有重要邮件未读。
“市一中九十周年校庆暨校友邀请函。”
谢澜本来想直接删掉,他高中毕业之后就跟学校就没什么联系了,校庆这种事跟他没关系,跟那些不熟的老同学寒暄也是浪费时间。
鼠标移到删除键上的时候停了一下,拿出手机给陶哲发了个消息。
陶哲一上午都在坐诊,中午才看到。
谢澜:[音乐] 新歌打榜,需要你的支持
陶哲点进去,是裴溪言的新歌界面。
裴溪言是个十八线小明星,早两年在平台上唱歌直播,攒了一点粉丝,后来又签了公司,现在音乐市场又不景气,主要靠在一些剧里演小角色维持曝光,但他也一直没有放弃唱歌。
陶哲:?
谢澜:帮忙打个榜。
陶哲觉得好笑,打字回复道:“我没这个软件的账号,等会儿弄。”
谢澜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吃饭了吗?”
“还没呢,正要去食堂。”陶哲说,“我等会儿就弄。”
谢澜并不是为了说这个:“我刚收到了高中校庆邮件,你这周六能空出来吗?”
陶哲除了读大学,因为时不时要回学校讲课、开学术会,没法彻底断了联系,其他的都是一毕业就删了群,他是很典型的i人,也没什么值得反复回味的交情,校庆这种事他压根没想起来过。
“你等等。”陶哲把手机拿下来,退出通话界面,点开邮箱翻了两下,果然看到一封邀请函。
“还真有啊。”陶哲说,“我都没注意。”
“一起去吧。”
“你怎么突然想去校庆了?”陶哲觉得这不像谢澜的作风,“校长找你翻修教学楼了?”
谢澜思考了一下:“可能会。”
“那你……”陶哲忽然想起许衍,瞬间就明白了,“哦,这样啊。”
一般情况下谢澜的确不想去,可想到陶哲跟他是高中校友,两个人同校三年,居然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让他觉得有点可惜。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跟陶哲一起回去看看,把那三年里空掉的部分补上一点,可陶哲似乎不太开心,他也不想勉强:“如果不想……”
“去吧。”陶哲笑了笑,“我跟你一起。”
逃了显得自己太过在意,不如坦荡一点面对。他俩要是旧情复燃,他就早点让自己死心。
谢澜不会知道陶哲的心思:“好。”
中午午休的时候,陶哲注册了一个账号,在网上搜了一下打榜教程,替裴溪言打了个榜。裴溪言的歌叫《一粒沙》,他顺手点开听了一遍。
走廊尽头未递出的糖/在掌心焐成了盛夏/你背影是无声的喧哗/而我安静得像幅剪画/你站在光里笑得无瑕/我在影子里数着步伐/
如果风肯替我回答/会不会有一粒沙落进你的眼眶/说那是年少的我在轻轻敲打
旧课本里夹着半句话/墨迹晕开像朵花/你路过时我低头装傻/心跳却吵得像雨在下
陶哲听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想起高中那会儿,谢澜打完篮球,他攥着一瓶柠檬味的水站在人群里,最后也没递出去。那瓶水后来被他喝掉了,他其实不太喜欢柠檬味,但那段时间天天喝。
裴溪言歌词写的挺好,听着太有感触,差点老泪纵横了,果然年纪大了就是泪点低。
一整个下午陶哲情绪都不是很高,今天难得能按时下班,本来想找沈觉非,但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昨天没见到程翊,今天自然得补上二人世界。
夜不归宿一天了,今晚再夜不归宿确实有些不太好。
谢澜回来的时候,陶哲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陶哲正在做水煮鱼,白烟升起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温吞的云雾里。谢澜眉眼很柔和:“怎么不叫阿姨做?”
“我今天回来的早,想做,就让阿姨回去了。”陶哲拿锅铲翻了翻鱼片,又低头尝了口汤,“先给你盛一碗?”
谢澜轻轻“嗯”了声,陶哲拿了碗,盛了半碗汤,又捞了几片鱼进去:“小心烫。”
汤很鲜,味道也调的很好。陶哲做饭很好吃,不过是平时没时间做。
按照道理是很温馨的场景,但陶哲吃饭时一直也没怎么说话。吃完饭两个人各自忙了一阵,陶哲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谢澜回书房处理工作。到了睡觉的点,陶哲先洗了澡,躺床上刷手机。谢澜洗完出来,掀被子躺进来,低头吻了吻他的后颈。陶哲没动,但谢澜的手往下滑的时候他抬手按住:“我今天累了,不想。”
谢澜的手停在他腰侧,没再往下:“还在生气?”
陶哲没说话,谢澜说:“那天照片的事是……”
“不用解释。”陶哲依然没让他说完,“说了信你。”
那小男生一看就不是谢澜喜欢的类型,陶哲也相信谢澜的人品。跟白月光比杀伤力本来就是自取其辱,但他也没办法不在乎许衍。
谢澜高中时当众表白的那一幕他记了十几年,现在谢澜忽然要去校庆,他做不到不去想那个人会不会也在。他知道这种想法很没出息,可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对方可能什么都没想,自己却已经在心里演完了一整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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