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16)

  一杯特调推到他面前,杯沿上窜起一簇幽蓝的火苗,贴着杯壁缓缓游走,像深海裂谷里渗出的熔岩。调酒师捏了一撮肉桂粉撒过去,火焰倏地炸开,金色的光屑四散奔逃,灼热与深寒在一瞬间交缠,烧得短暂又热烈。

  “海底熔岩,请慢用。”

  陶哲都看呆了,他几乎不来这种地方,没想到一杯酒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没见识的问了句:“确定能喝吗?”

  调酒师脾气很好,笑道:“你尝尝啊。”

  海底熔岩,名字倒是挺好听。也就第一口下去还行,越喝酒味越重,甜味散尽之后只剩下烈酒的灼烧感。

  他没喝过什么酒,半杯下去脑子就开始发沉。吧台后面那排酒瓶的倒影在眼前晃了晃,他眨了眨眼,觉得灯光有点刺。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久,他才慢吞吞地掏出来。

  陶哲趴在吧台上,手肘撑着台面:“干嘛?”

  谢澜沉默一瞬:“你在哪儿?”

  陶哲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冲调酒师扬了扬下巴:“这哪儿?”

  调酒师告诉了他,陶哲“哦”了声,对着手机重复了一遍。

  谢澜的声音沉下来:“在那儿别动,我来找你。”

  “谢澜。”陶哲趴回吧台上,闭着眼道,“你真讨厌。”

  顾柠笙

  陶哲:谈恋爱是为了放下执念。

  第17章 其实我不太会谈恋爱

  谢澜赶到的时候,陶哲在跟人聊天,聊的还很开心。

  他记得陶哲说过,不爱跟人打交道,但看这情况,他好像跟谁都很聊得来。这种地方来搭讪的人多半没存什么好心,但陶哲居然一点防备都没有。

  谢澜走过去,陶哲朝他挥了挥手:“来了啊。”

  陶哲身边那个男人笑了笑,识趣地走开了。

  陶哲抱怨道:“你把人赶走了。”

  谢澜伸手把他面前那只半满的杯子拿过来闻了闻,皱眉道:“喝了多少?”

  “一杯半。”陶哲思维挺清楚的,谢澜不确定他有没有喝醉,“一杯我点的,一杯他请的。”

  谢澜把杯子放回吧台:“都跟人聊什么了?”

  陶哲仰着脸看他,眼尾那点红还没褪干净,嘴唇被酒液润得发红:“你猜啊。”

  谢澜把他从吧台边拉起来,陶哲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他胸口,陶哲也不生气:“你不高兴了?”

  谢澜揽着他往外走,出了门,夜风一吹,陶哲打了个激灵,往谢澜怀里缩了缩:“冷死了。”

  谢澜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拉开副驾的门,把人塞进去,弯腰给他系好安全带,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

  陶哲一直睁着眼睛,也不说话。到了谢澜家,谢澜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去厨房煮了壶热水。

  “把这个喝了吧。”谢澜将手里的蜂蜜水递给他,“解酒的。”

  “谢谢。”陶哲接过来喝了口,笑道,“但我还不是很醉。”

  谢澜看着他:“究竟是什么不高兴?”

  “哦?”陶哲反问道,“不高兴的人不是你吗?”

  谢澜俯身过去,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沙发背上,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温柔,也并不强迫,陶哲起初还睁着眼,被那点温热的触感一点点裹住,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谢澜将吻一点点加深,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耐心的引导,陶哲的手不自觉攀上了谢澜的肩,整个人被这个吻压得往沙发靠背里陷。谢澜的手从他耳侧滑下来,扶住他的后颈,陶哲被他吻得发晕,那点酒意被温度蒸得更盛,脑子昏沉沉的,只剩下唇齿交缠的触感和彼此的呼吸。

  谢澜往后退开一点,陶哲胸口起伏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谢澜又问:“还不高兴?”

  陶哲喘匀了气,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觉得很丢脸:“你趁人之危。”

  谢澜笑道:“你不是没醉?”

  陶哲别开眼,把剩下的蜂蜜水喝了:“今天我收到主任的电话,他说我下周就可以回岗。”

  谢澜说:“那不是好事吗?”

  陶哲看着他:“这件事,你插手了吧。”

  网上那些报道的转向还有那份第三方鉴定报告,确实是谢澜的手笔。对谢澜来讲这只是举手之劳,他也不觉得自己帮了什么大忙。陶哲的诊疗流程本来就合规合法,责任认定是迟早的事,他不过是在流程卡住的时候推了一把。

  谢澜不大能理解他的情绪:“你不高兴是因为我?”

  “没有。”陶哲这会儿情绪稳定下来,“因为我自己。”

  谢澜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起身把空杯子收走,又去卧室拿了套睡衣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先去洗澡,水放好了。”

  陶哲接过睡衣,进了浴室洗澡。酒意被水汽蒸散了大半,脑子也慢慢清明了。

  谢澜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动作放得很轻。他以为陶哲睡着了,刚走到床边,陶哲睁了眼,迷糊道:“你洗完了啊?”

  谢澜在床边坐下来:“没睡?”

  陶哲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想等你一起睡。”

  谢澜笑笑:“陶哲。”

  “嗯?”

  “其实我不太会谈恋爱。”谢澜说,“以前那段感情结束的原因,是因为对方说我不在意他的感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我其实不理解,现在也未必懂,但我不想让你也这么觉得。如果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闷着,我永远猜不到。我们才刚开始,别把话都咽回去。”

  谢澜这个人,连剖白都带着一种谈事的条理,可偏偏就是这种笨拙的坦诚让陶哲心里软了一下。他看着谢澜,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陶哲看了眼他头发,依旧不愿意多谈:“你头发还没干啊?”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不行,会头疼。”

  陶哲松开他,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插上电,热风呼呼地吹出来,陶哲手指插进谢澜半干的头发里,慢慢拨弄着。陶哲没给人吹过头发,动作不太熟练,吹风机离得太近,烫得谢澜缩了一下脖子。

  “远点。”谢澜说。

  “哦。”陶哲把吹风机往后挪了挪,“第一次伺候人,凑合着。”

  谢澜笑了声,没再说什么。吹了十来分钟,头发差不多干了,陶哲关了吹风机:“行了。”

  谢澜转过来:“手艺一般。”

  “免费的,你还挑呢。”陶哲把吹风机递给他,“自己去放着。”

  谢澜去放了吹风机,两人躺回床上,陶哲翻了个身,面朝谢澜,手臂垫在自己脑袋下面:“谢澜,你觉得我是不是挺普通的?”

  谢澜想了想,反问道:“能考上医学院,又进了市一院的人,你觉得普通吗?”

  陶哲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得意的成分:“很普通啊。医学里大神太多了,我这种根本排不上号。”

  “就拿我们心外科来说吧,听着挺高大上,冠脉搭桥、瓣膜置换、主动脉夹层,一台手术好几个小时,外行看着惊心动魄。可真进了这行才知道,外科做手术有时候就是个熟练度。有上级在旁边兜底,关键步骤给你指点着,你练上几十台就能独立操作了。只要上级肯放手,医生就会成长得很快。”

  手臂枕麻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当然,外科手术很吃天赋。有些人天生手稳,空间感强,遇到突发情况脑子转得飞快,沈觉非就是这种人。我不行,我得靠量堆,堆到形成肌肉记忆,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节奏。”

  “我其实挺感谢他的,心外科很多的高难度术式都是他带着我,这一行看着是技术活,其实也讲人情世故。有些上级医生怕你练出来了抢他的台,关键步骤从来不让你碰,你跟着他站三年,还在拉钩关胸。他肯放手让我做,出了事他兜着,要是换个人,我可能做十年还在做最简单的那些。”

  陶哲叹了口气:“我就是这么普通,又没天赋,平平无奇的人。”

  他说了这么多,谢澜还是没能知道他今晚不高兴要去喝酒的原因,他觉得自己那套商场思维不能安抚陶哲的情绪,只能摸了摸他的头。

  陶哲也没为难他,拍了拍他的背:“睡吧,谢总。”

  第18章 分那么清楚的不是你?

  七点半,谢澜的闹钟准时响起,醒的时候陶哲不在旁边。

  谢澜洗漱完出来,听见厨房有动静。陶哲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煎着两个鸡蛋:“醒了啊,早餐马上就好。”

  屋子里飘着烤吐司的焦香,混着煎蛋的油气和牛奶的甜,谢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会儿:“醒这么早?”

  “醉酒的人会早醒啊。”陶哲把煎蛋翻了个面,跟他科普道,“酒精代谢过程中会刺激交感神经,心率快,人就容易醒,六点半就睡不着了。”

  醉酒确实会早醒,但更多的其实是吓醒,昨晚做梦梦见他爸了,冷着脸教训他怎么这么没用,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他以后还有什么指望。醒的时候一身冷汗,想着等会儿要不要给他爸烧点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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