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把手机还给他:“他不是惹你生气了吗,等他来了,我替你教训他。”
裴溪言闷头吃饭,一脸不高兴。
他是很敏感的小作精,小作精也是因为有人愿意惯着才敢这么肆无忌惮。陶哲坐在对面,看着他扒饭扒得飞快,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倔,像只炸了毛又没人给顺的小猫。他比裴溪言大不少,看他就跟看自家弟弟似的:“慢点吃,别噎着。”
“别管他。”谢澜说,“有人管。”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铃响了,谢澜过去开门,陶哲听见门口的人叫了声“哥”,裴溪言还在打游戏,头也不回。
陶哲把手柄搁下,人家男朋友都来了,他坐这儿打游戏不太合适。屏幕上裴溪言的角色被boss一巴掌拍死了,裴溪言哀嚎一声,扭头看见陶哲要走,伸手拽住他:“你去哪儿?”
“你男朋友来了。”陶哲朝玄关那边抬了抬下巴,“我回避一下。”
“你别走啊。”裴溪言攥着他手腕不放,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走了我跟他单独待着多尴尬。”
陶哲哭笑不得:“你俩谈恋爱,我在这儿才尴尬吧。”
门口的人走进来,喊了声:“小言。”
裴溪言松了手,脸偏向一边:“你来干嘛?赶紧走。”
谢澜拉着陶哲进了主卧,陶哲有些担心:“他俩不会吵起来吧?”
“不会。”谢澜很放心,“他男朋友挺好的。”
没有原则问题的小情侣,吵架的理由无非就是那几个,见不着面,回消息慢了,说话不够好听,谁比谁更忙,谁比谁更不在乎。这些事拎出来单看都不值一提,可搁在感情里,每一件都能被放大成“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的证明。其实谁也没真想分手,不过是借着吵架的由头讨一点被在乎的实感。
谢澜忽然问他:“你跟你前男友怎么分的手?”
陶哲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他也没瞒着:“我俩都是医生,时间对不到一起,感情无法深入,然后就分了。”
谢澜看着他,挑眉道:“只是这样?”
陶哲说的都是实话,但省略了一些关键细节。比如段青旭要分手的原因是陶哲心里没他,只是那时候想谈恋爱,这种事没必要说那么清楚。
前任这种事放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大概是要刨根问底的。谈过几次,怎么分的,谁提的,还联不联系,每一个细节都恨不得翻出来掂量一遍。好像把对方的过去摸透了,自己就能多一分安稳。可到了现在这个岁数,反而没那么较真了。
刚认识的时候不必问,是因为对方跟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真喜欢上了那就更不必问了,万一问出一段刻骨铭心的旧情,纯属给自己找膈应。人活到这个份上,多少都学会了跟过去和解,也学会了给别人留一点不必交代的余地。
陶哲笑了笑:“谢总确定要问的这么清楚?”
谢澜长臂一伸将他拉过来,低头看着他:“陶医生挺聪明的。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这么四两拨千斤地抛回去。”
陶哲被他圈在怀里,仰起脸:“这不是商业技巧吗,谢总应该最熟才对。”
谢澜发现陶哲的另一面其实挺坏,没他想象中那么纯良无害。这种人不鸣则已,一开口就把主动权攥回自己手里,比那些张牙舞爪的难对付多了。
“那你要问我吗?”谢澜说,“我可没你那么不坦诚。”
陶哲想也没想:“不问。”
他跟许衍感情好,陶哲心里清楚,谢澜随便提起许衍一句,他都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上半天。既然如此,何必再主动去打听那些细节?喜欢已经够辛苦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添一层不痛快。
陶哲觉得自己很体贴,谢澜却放了手,淡淡笑道:“陶医生真大度。”
顾柠笙
谢澜内心os:问我问我快问我。
第16章 “你真讨厌。”
陶哲没在谢澜家多待,第二天就回了自己家。
他长这么大,做什么事都是稳扎稳打,别人轻轻松松就能做成的事,他要付出好几倍的努力才够得着。愿望成真这种事,在他身上总显得不太真实,他其实也没指望谢澜能有多喜欢他。
谢澜那样的人,身边从来不缺选择,或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单身久了想找个人陪着,而他恰好出现在那个时间点上,等那点新鲜劲过去了,大概就会发现他这人其实很无趣。
感情这种事,想得太远也没什么用。都说做什么都要享受当下,他决定不再纠结。人家说祛魅最好的办法就是拥有,或许他会在相处过程中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谢澜,彻底放下执念。
“出去活动活动,别总在家瘫着。”
陶哲躺沙发上看综艺,这会儿正看到精彩部分,对此深感疑惑:“不回家你又惦记,一回家你就嫌弃。”
他妈直接把电视关了,教育道:“年纪不小了,一休息就躺着不运动,以后老了怎么办?”
这话他还好能接,起码不是“不结婚老了怎么办。”
陶哲伸了个懒腰,坐起身:“行吧。”
陶哲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出门时妈妈在他身后喊:“去超市买条鱼回来,要新鲜的。”
“行。”陶哲换了鞋,“还要什么?”
“山药吧,要脆的,你叔叔爱吃。”
“哎呦。”陶哲故意道,“你怎么不记得你儿子爱吃什么呢?”
“少跟我贫,你想吃什么自己不会买,买回来了还不是我做。”妈妈催促道,“快去。”
陶哲去了超市,今天不是周末,这会儿来买菜的大多是中年人,陶哲去挑了条鱼,在一旁站着等师傅处理。等鱼的时候拿出手机刷了刷,关心他的同事还是挺多的,陶哲一一回复,表示自己很好。
陶哲把手机揣兜里,拎着处理好的鱼又去挑山药,回来的时候给自己买了杯热可可,但一进门就被苗苗给薅走了。
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陶哲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综艺,笑的正开心,科室主任的电话打过来了。
接的时候很紧张,怕是什么坏消息,但是好消息:“调查结果出来了,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家属那边也签了谅解书,你下周正常回岗吧。”
陶哲觉得这事太顺,按照那边家属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快善罢甘休:“这么快?”
“怎么,你还想休息啊?”主任说话很不客气,“科里忙得很,休息好了赶紧回来。”
挂了电话,陶哲给沈觉非发了个消息。沈觉非那边不忙,回复的很快。说昨天院里开会,医务处通报了结果。家属那边请了律师,本来准备走诉讼,但医院这边把全部病程记录、用药清单、转运风险告知书都调了出来,又请了第三方鉴定机构做评估,结论是诊疗行为符合规范,转运决定由家属签字确认,医院不存在过错。律师看完材料,知道诉讼也打不赢,就劝家属接受了调解。
陶哲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去搜了搜本地资讯号。前几天挂着他名字的那几条帖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医院官方通报,底下还附了调解委员会的说明。另一条是本地资讯号的跟进报道,标题温和了不少,把先前那篇“家属控诉”改成了“医患纠纷圆满化解”。
这份通报写的挺完美的,责任认定清清楚楚,第三方鉴定、律师调解、专家评估,每一条都挑不出错处,这应该不是院办的手笔,院办也没这个本事在几天之内把调解委员会、鉴定机构和家属律师全打通。
“不吃饭啊?杵那里干什么呢?”
“不吃了。”陶哲勉强笑了笑,“朋友叫我吃饭,我先走了。”
“哎你……”
没等他妈说完就走了,下楼用力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停职这件事说不影响心情是不可能的,一方面是为那个女孩惋惜,一方面是因为自己。
医务处的做事风格他太清楚了,停职、配合调查、等风头过去,这是惯例。可惯例也分人,同样一份合规的病程记录,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处理方式也会天差地别。
如果这事换成沈觉非,医院顶多停他几天手术避避风头,医务处还会主动出面跟家属那边谈,尽快把事平了,让他回到台上去。可陶哲不一样,他做的手术不难,换个人也能做,停了也就停了,等风头过去再回来,谁也不会觉得少了什么。这个世界从来不缺能干的人,缺的是不可替代的人,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好。
靠不上自己,那就只能靠别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谢澜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更加让他沮丧。换做别人可能接受就行了,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资源,他在矫情什么?
“先生要喝什么?”
陶哲心烦意乱,随口道:“你最拿手的。”
调酒师把冰块夹进摇壶,又依次量了基酒和辅料倒进去,手腕一翻,摇壶被抛起来,在两只手之间来回翻转,最后“啪”地一声扣回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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