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秒回:“好。”
到食堂的时候段青旭已经在了,占了个靠里的位子,面前摆着两份餐。陶哲走过去坐下,扫了眼菜色,发现全是他爱吃的。
他坐了下来,没动筷子,先开了口:“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段青旭也不绕弯子,坦荡道:“我以前也觉得感情不能勉强,可感情也不讲道理,你要不再跟我勉强看看,说不定勉强着就有感情了。”
陶哲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越到这个年纪,越不信什么日久生情。第一眼看不对的人,日子再长,撑死了也只是处出点习惯和将就,很难真长出什么心动来。
陶哲玩笑道:“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更好的?我是绝对不吃回头草的。”
“没找。”段青旭说。
陶哲笑了笑,很聪明地踢皮球:“自由心证。”
段青旭还想说什么:“你……”
陶哲的手机响了,这时候打过来的一定是好人。陶哲看了眼来电显示,居然是谢澜。
“吃饭了吗?”那头问。
“正在吃。”
“下午有时间吗?”谢澜说,“给我看看诊呗。”
陶哲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你不舒服了?”
“没有,不是你让我例行复查的吗?”
陶哲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这人说话大喘气:“你吓我一跳。”
谢澜这会儿心情不错:“怎么,怕我有事?”
陶哲稳了稳心神:“医者仁心,谁有事我都怕。你什么时候来?”
“你快下班时我来吧。”谢澜那头有人喊他,“先挂了。”
挂了电话,陶哲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时,段青旭正看着他:“朋友吗?”
“嗯。”陶哲含糊道,“一个病人。”
“这样啊。”段青旭笑了笑,没多问给自己找不痛快,“快吃饭吧,要凉了。”
顾柠笙
陶哲跟沈觉非都是i人,但一个是infj,一个是infp。
第12章 “那你是吗?”
吃完中饭,陶哲又去打了碗小米粥,去了趟病房。
那姑娘半靠在床上,鼻导管吸着氧,心衰的药已经用上了,尿量也上来了,嘴唇总算有了一点血色。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说话还是虚,“早上那会儿,躺着都喘不上气。”
病房里就她一个人,旁边那张椅子空着。陶哲看了一圈:“你婆婆和你丈夫呢?”
那姑娘笑笑:“出去了,说是一会儿回来。”
陶哲把餐板架好,帮她摇高了点床头:“多少吃一点,不然没力气恢复。”
粥是温的,入口软糯,她喝了几口,动作渐渐慢下来,轻声抽噎。
陶哲没问什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捂住眼睛,哑着嗓子说:“陶医生,你是个好人。”
陶哲陪她聊了会儿天,那姑娘爸妈早就离婚了,爸爸也有了自己的家,妈妈另嫁,又生了两个孩子,她在家里很多余,继父又总是打她。后来她也读不进书,早早出来打工,但没有学历也没有背景,在大城市也挣不到什么钱。身边人都劝她找个人嫁了,至少有个自己的小家,能逃离原生家庭。
男方家里做家具生意的,条件不算差,可嫁过去以后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丈夫听他妈的话,钱攥在婆婆手里,买件衣服都要看人脸色,不过是从一个坑跳到了另外一个坑。
陶哲听着挺难受的,也无法说出什么安慰她的话。她婆婆也是年轻守寡,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可苦过来的人未必就懂得体谅别人的苦。反倒觉得我当年就是这么熬过来的,你凭什么不行?她那辈人的观念里,媳妇娶进门就是生孩子、操持家务、伺候一家老小,天经地义。这种观念扎得太深,不是几句话能撼动的。医生只能治病,能做的实在有限。
一整个下午,陶哲情绪都不太高,快下班的时候谢澜果然来了。
陶哲让他把袖子撩上去,量了血压,又用听诊器听了心音和呼吸音,没什么异常。陶哲收回听诊器,在电脑上敲了两行记录。
“没什么大问题。”他说,“各项都挺正常,还是那句话,别太累,少熬夜。”
谢澜“嗯”了声,把袖子放下来:“一起去吃饭吧。”
“不了吧。”陶哲说,“不太饿。”
谢澜瞧着他兴致不高:“心情不好?”
陶哲笑了下:“这么明显?”
“脸上写着呢。”谢澜说。
陶哲没否认,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等我会儿吧,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今天别跟我抢。”
谢澜没跟他争,陶哲换好衣服后带他去了一家新开的烤肉店。这个点已经坐满了人,烟气缭绕,说话都得提高嗓门。
谢澜穿得讲究,显得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陶哲看他那表情就想笑:“怎么了,谢总没来过这种地方?”
谢澜倒是没一会儿就适应了:“来过,但很少。”
陶哲点了几盘肉,又要了份生菜和菌菇拼盘,起身去调料台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端着两碟酱料。他把其中一碟推到谢澜面前:“我调的,你等会儿尝尝。”
陶哲把几片牛五花铺上烤炉,听见滋滋的响声,动作熟练地翻面,等肉烤到边缘微微卷起,夹了一片放进谢澜碗里:“尝尝。”
谢澜拿筷子夹起来,蘸了点酱料,慢慢吃了。陶哲问:“怎么样?”
陶哲调的蘸酱很符合他的口味,谢澜点了点头:“还不错。”
“那多吃点。”
谢澜没让他一个人忙活,吃了两片就把夹子接了过去,绅士道:“我来吧。”
陶哲调侃道:“这算谢总第一次亲自烤肉吗?”
谢澜把一片烤好的肉夹进他碗里:“不算。”
“以前烤过吗?”
“跟前男友。”谢澜说,“他挺爱吃的。”
陶哲这话是有心试探,听到“前男友”三个字时还是觉得意外,毕竟他一直认为谢澜跟许衍会走到最后。
谢澜见他发呆,问道:“觉得奇怪?”
“嗯?”陶哲回过神,“什么奇怪?”
“喜欢男人这件事。”谢澜直白道,“你觉得奇怪吗?”
“没有。”陶哲笑道,“我没觉得奇怪。”
谢澜又问:“那你是吗?”
陶哲对上他视线,炉火在两人中间烧着,炭红的微光映在谢澜眼底,把那点惯常的疏淡映得有些意味不明。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陶哲分不清他是在试探还是随口一问。
陶哲其实很讨厌这样,把情绪的遥控器交到对方手里,而自己只能被动等待对方的指令。
他沉默了几秒,有些伤感地承认道:“是。”
第13章 “你在做什么?”
成年人之间的试探其实不必挑明,几个来回就够心照不宣了。可谢澜到底有什么意图,陶哲实在不敢妄下判断。
陶哲其实很喜欢暗恋一个人的感觉,进也好,退也好,都由自己说了算,不用等谁给答案,也不怕谁突然抽身。可谢澜这么轻轻一探,那点安稳就散了。他会不由自主地往深处想,掉进暗恋者最熟悉的那种错觉里,误以为对方也有意,到头来不过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他很想直接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可他和谢澜算什么关系呢?没名没分,连吃顿饭都算沾了老同学的光。成年人的体面有时候就是宁可糊涂着,也不肯先把底牌亮出来。
不过陶哲也没时间想这些,那个年轻姑娘住院第三天,情况刚稳定一些,婆婆跟丈夫就坚持要转院。说后续治疗太贵,打听到隔壁市有家医院做瓣膜手术便宜好几万,已经联系好了救护车。
陶哲把利害关系说了一遍又一遍,病人现在虽然暂时稳定,但瓣口面积太小,心功能差,长途转运风险很高,途中随时可能出现急性心衰或恶性心律失常,甚至提出可以先帮忙联系医院的慈善救助渠道,减免部分费用,可对方还是铁了心要走。
法律明文规定,医院无权强行留人,不能以病情严重为由限制病人人身自由。
救护车上午十点多走的,中午还没到,急诊那边就传来消息,转运途中病人突发急性左心衰,呼吸心跳骤停,随车医生抢救了一路,到对方医院时人已经不行了,最后没救回来。
第二天家属就堵在医院门口,哭天抢地,说陶哲用药不对,把人治坏了,不然好好的怎么会转个院就没命,又要告医院又要赔偿。
医院这边调了全部病程记录、用药清单、转运前的沟通签字,所有流程都合规,风险告知也白纸黑字写着。按理说,责任不在陶哲。可人一闹,舆论就跟着走。那家人在医院门口又是拉横幅又是哭诉,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很快就传开了。
沈觉非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按灭屏幕:“别看了。”
“我没事。”陶哲笑了笑,“就是觉得那姑娘挺可惜。”
沈觉非的手搭上他的背,陶哲没说话了,抬手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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