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礼貌地询问:“一起吃早餐吗?”
“好啊。”
已经吃过一轮,陶哲其实已经很饱,但为了圆谎,不得不勉强自己拿了碗粥跟两个小菜。
谢澜说:“吃这么少?”
陶哲看他一眼:“你还不是一样。”
谢澜面前就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看起来也没什么胃口。谢澜对早餐的要求应该很高,看不上这里的自助。
“今天怎么安排?”谢澜很贴心,“需要我给你们推荐几个好玩的地方吗?”
陶哲搅着碗里的粥:“我不玩,他们去玩。”
谢澜抬了抬眉:“怎么不一起?”
陶哲笑了下,实话实说:“我其实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闹得慌。还是补觉比较合适。”
谢澜放下咖啡杯:“难得出来一趟,总睡觉可不行。”
陶哲玩笑道:“那谢总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吗?”
“我待会儿要去看几个项目点,你跟不跟我一起?”
昨晚还告诫自己要放下执念,今天再次戒断失败,陶哲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会影响你工作吗?”
“不影响。”谢澜说,“正好路上有人说说话。”
在陶哲的认知里,像谢澜这种级别的总裁应该大多时候都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听听汇报、做做决策,偶尔露个面就够了。今天跟着走了一趟才发现,电视剧里演的全是骗人的。
陶哲一开始还当是跟人随便逛逛,走到后面腿肚子都酸了。他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看谢澜站在几个工作人员中间听他们讲改造方案,肩膀在日光下拉出一道笔直的线。
这人怎么不累的?陶哲想。他一个心外科医生,平时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今天竟然有点跟不上谢澜的节奏。
他其实知道喜欢一个人时总会不自觉地给对方加上滤镜,也一遍遍告诉自己,该对谢澜祛魅了,他没那么好,不过是被十几年的执念美化了太久。可真离得近了,反而更难做到。因为他发现谢澜和自己想象中的几乎没有差别,永远绅士,永远得体,永远游刃有余。
这对陶哲来说才最要命,不是没试过清醒,只是清醒以后,发现现实比想象更难推翻。
谢澜总算谈完,朝他走过来:“累了?”
“嗯。”陶哲也没逞强,“我以前对你们这些有钱人误解挺大。”
谢澜笑了笑,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陶哲接过来,是他上次买的那个口味,柠檬果奶。
“谢谢。”陶哲问,“你不给自己买一杯?”
“我其实很少喝奶茶。”谢澜回忆道,“上次喝是你买的,再上次是三年前。”
陶哲一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高中时谢澜爱打篮球,每次上场,场边总会围满人。有一回跟外校打友谊赛,他们学校比分落后不少,谢澜一上场不到五分钟就追平了。那场比赛陶哲负责后勤,中场休息时,终于能光明正大地递瓶水过去。可谢澜没接,只接了许衍递来的那瓶。
陶哲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水,又抬头看谢澜仰着脖子喝下的那瓶。柠檬味的饮料。
他不知道谢澜不爱喝奶茶,想着青柠的果奶,他应该没那么讨厌。看来上次是为了给他面子,他只是自作聪明。
谢澜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辜负别人的好意,再不高兴也不会表露出来。
“哦。”陶哲垂下眼,“这样啊。”
谢澜感觉他情绪好像有点低落,但他不知道原因:“走吧,前面还有个点,看完带你吃饭。”
陶哲跟上去,很快调整好:“你每次都要这样,亲自跑一趟吗?”
“看情况。”谢澜说,“有些项目不亲自来,下面的人报上来的东西总差点意思。”
陶哲点点头:“谢总真是亲力亲为。”
谢澜偏过头:“我不是你领导,你可以不用拍马屁。”
陶哲哈哈笑道:“我这明明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收一收。”谢澜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再夸就假了。”
陶哲故意叹了口气:“难得真心实意,还被怀疑。”
谢澜伸手在他后脑轻轻拍了一下:“好好走路。”
顾柠笙
目前只是拉扯试探,不算明着撩。毕竟一个不确定他有没有分手,一个不确定他是不是直男。
第11章 “谁有事我都怕。”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急诊收了一个病人,姓林,被丈夫和婆婆一起送来的。陶哲给她听诊,心尖区能听到明显的舒张期杂音,肺动脉瓣区第二心音亢进,双肺底还有湿啰音。
那姑娘说话都费劲:“最近一个月总觉得胸闷、气短,尤其夜里躺下更明显,要垫两个枕头才睡得着,这几天连爬个二楼都喘得厉害。”
陶哲开了急诊心脏彩超和BNP,结果出来得很快,二尖瓣重度狭窄,瓣口面积不到一平方厘米,左房明显增大,肺动脉压力也高,BNP远超正常值。结合症状和影像,是风湿性心脏病引起的二尖瓣狭窄,已经出现了心功能不全的表现。这种情况拖不得,随时可能急性心衰。
陶哲正想跟家属说明情况,那位婆婆先开了口:“医生,她就是懒,家里活儿不想干,装病。”
病人才二十三岁,现在结婚算早的。她丈夫那张脸也青涩得很,都没怎么被社会打磨过,遇事只会低着头刷手机,全程都由他妈替他拿主意,不用多看也知道是个妈宝。
陶哲把报告递到她儿子面前:“你爱人的二尖瓣重度狭窄,心功能已经受到影响了,需要住院,先控制心衰,再评估手术。她不是装病,是真的病了,而且不轻。”
她儿子接过去,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这么严重啊?”
婆婆撇了撇嘴:“什么二尖瓣三尖瓣的,不就是不想伺候人嘛。我们那个年代怀着孩子还下地干活呢,哪有这么娇气。”
陶哲说:“这个病跟娇气不娇气没关系,她的瓣膜口已经窄到影响全身供血了,再拖下去,随时可能出现急性心衰或心律失常,到时候是抢救的问题,不是干活的问题。”
他们是从下面医院转上来的,对这个病也没有具体认知:“你们大医院就爱夸大,动不动就住院,这得花多少钱啊?”
“先控制心衰,一般一周左右,等心脏功能稳定了,再评估手术,具体方案要等心外科会诊才能定,现在说钱还太早,先办住院吧。”
婆婆又问:“那这个病会影响生育吗?都结婚快一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
那姑娘一直没说话,听到这话立马把脸偏向了墙那边。
陶哲尽量耐着性子:“心脏问题没处理好之前不建议怀孕,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她这条命保住。”
婆婆小声嘟囔:“娶个媳妇回来倒贴,早知道这样身体这样……”
“阿姨。”陶哲温和地打断她,“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不是嫁了人,就连条命都不算数了。”
婆婆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到底没再往下说。
回到办公室,小赵忍不住摔笔:“人都躺那儿喘不上气了,她还有心思算钱催生,她儿媳妇是个人,又不是买回来的牲口!”
小赵是今年刚来的实习医生,年轻气盛,脸都气红了。如果不是陶哲拦着她,她早就骂人了。
陶哲说:“那种人一看就不讲理,回头她一个投诉,说医生态度恶劣,你还在实习期,这个记录跟着你走,你担得起吗?”
小赵胸口还憋着一口气:“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要不给她父母打个电话?她父母总不至于看着她这么受欺负。”
按陶哲这么多年的经验,要是家里真疼这个女儿,人送进急诊的时候父母就该跟着来了,从下面医院一路转到他们这儿,陪着的只有婆婆和丈夫,多半是自己家里也有问题。
病人的家事他不好管,也不能管,毕竟手术费用不是他承担,以后的日子也不是他替人过。做医生久了,什么人性里的恶都见过,起初他也和小赵一样,气得胸口发闷,恨不得替病人跟全世界理论。后来慢慢明白,那点义愤填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先救人,再谈别的,这是他在无数次无能为力里唯一学会的东西。
小赵瞧着他,科里人都说陶哲脾气最好,从不骂学生,见谁都带笑,不像沈觉非,一天到晚没什么表情,谁都不敢往跟前凑。可小赵今天忽然觉得,大家的认知好像不太对。
刚才那种情况换成沈觉非,大概早就冷言冷语怼回去了,陶哲却从头到尾都不温不火,还能笑着跟人说话。看着是脾气好,可仔细一想,他才是那个难以靠近的。对谁都客客气气,对谁都不真正交底。你挑不出他的错处,也走不进他的心里。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段青旭又给他发了个消息:“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陶哲想了想,回他:“现在去食堂吃倒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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