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13)

  桌上的座机响了,是院长办公室打来的,让他过去一趟。

  院长说的委婉:“我知道你的流程没有违规,但眼下舆论压不住,家属闹得厉害,上面也过问了。医院需要一个态度,先暂时停职,配合调查,等结果出来再说。”

  陶哲点头表示理解,沈觉非替他不平:“病程记录、用药清单、转运签字样样都在,事实很清楚。医院要表态可以,但不能拿自己人先开刀,这样以后谁还敢替病人担事?”

  陶哲拉了沈觉非一下,低声说:“行了。”

  “可是……”

  “别可是了。”陶哲心态很好,“我就当放假。”

  谢澜这几天人在国外,欧洲那边的合作谈了三天,又飞了一趟中东看项目,行程排得密不透风,谈判期间手机基本都交给助理。

  “项目地块的尽调报告出来了,周边配套比预期好一些,但当地的工程承包商有两家被列入了黑名单,后续招标要提前排查。财务模型我让他们重新跑一版,把汇率波动和工期延误的风险都放进去。”

  谢澜“嗯”了声,把文件合上:“回去之后约法务和投拓碰一次,把中东那版模型敲死。欧洲那边的技术总监人选让HR先筛,我不要他们只懂技术的,还要能跟本地团队磨合。”

  “明白。”助理一条条记下来,“谢总要不要先睡会儿?落地还有五个小时。”

  谢澜揉了揉眉心:“嗯。”

  飞机落地时天刚亮,走出到达口,助理把谢澜的手机递过去:“谢总,您的手机。”

  司机已经在外面候着,见他们出来,快步迎上来接过行李,拉开车门:“谢总,回家吗?”

  谢澜“嗯”了声,靠着椅背闭上眼。连着几天连轴转,时差还没倒过来,他这会儿一句话都不想说。

  车子上了高速,晨光从一侧照进来,落在谢澜眼皮上。谢澜被晃醒了,把手机拿出来。消息很多,大多是这几天积下的工作汇报。他没什么心情看,划得很随意,直到一条本地资讯的推送跳出来。

  谢澜眉头越拧越紧,给陶哲打了个电话。陶哲接的很快,声音还带着喘:“早啊,谢总。”

  ……谢澜问:“你在做什么?”

  陶哲笑了声:“跑步啊,不然你以为?”

  情绪听起来倒还好,不过成年人,崩溃了也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

  陶哲应该是跑不动了,找了个地休息:“大清早的,给我打电话查岗呢?”

  “在哪儿跑?”

  陶哲说了个位置,谢澜挂了电话,对司机报了个地址。司机愣了下,从后视镜里看他:“谢总,不回家了?”

  “先绕一趟。”

  车子下了高速,拐上沿江的辅路。这会儿天已经大亮,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陶哲坐在步道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个煎饼果子,啃得挺香。

  陶哲听见动静抬头,笑着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煎饼:“谢总吃早饭了吗?这家好吃,推荐。”

  晨光落在陶哲脸上,额前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身上那件白T恤也被汗浸透了小半,布料贴着身体,隐约勾勒出肩背和腰线的轮廓。

  陶哲见他没反应,又叫了声:“谢总?”

  谢澜回过神,提醒道:“叫我什么呢?”

  “哦。”陶哲又忘了,“谢澜。”

  “好吃吗?”谢澜问。

  “好吃。”陶哲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坐会儿,我给你也买一个。”

  “我不吃这个。”谢澜拉住陶哲的手腕,很不讲道理地命令道,“陪我去吃别的吧。”

  第14章 “家里没东西。”

  谢澜说要吃早餐,但车开进了一个很高级的住宅区,独栋,前后还带院。

  陶哲有些懵:“吃早餐跑这儿来?”

  “我家。”谢澜推开车门。

  陶哲跟着下了车,他早知道谢澜住得不会差,可亲眼看见就是另一回事了。

  陶哲低头看了看自己汗湿的T恤和跑鞋,十分后悔跟着进来。

  阿姨正在餐厅摆餐具,见他们进来,点头笑道:“谢先生,早餐准备好了。”

  “谢谢。”谢澜说,“您可以回去了。”

  陶哲没忍住:“就吃个早餐,还特意把阿姨叫过来?”

  “今天是例外。”谢澜拉开椅子坐下,“我几天没回来,阿姨过来收拾屋子,顺手做的。吃吧。”

  客厅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江景迎面铺开,对岸的楼群隔着一层薄雾,陶哲坐在这里吃早餐,觉得有些过分奢侈。

  “网上的那些我看了。”谢澜问他,“没事吗?”

  “没事。”陶哲抽了张纸巾擦手,“正常操作,停职配合调查而已。医院得给外面一个态度,流程上走个过场,等调查结果出来就回去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是真的不在意,但眼下黑眼圈挺明显的,谢澜选择配合:“停职多久?”

  “看调查进度吧,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十天半个月也有可能。”

  “嗯。”谢澜没多问,“先吃吧。”

  来之前已经啃了个煎饼果子,陶哲其实已经不饿了,而且谢澜这里的早餐太过健康,不太合他口味,但他还是吃了,结果就是吃的太饱,走路都费力。

  谢澜收拾完碗筷出来,陶哲已经坐着睡着了,手还搭在沙发扶手上。谢澜很佩服他,连打瞌睡都这么端正。

  陶哲看着瘦,抱起来倒是不轻。大概是真累了,被人腾空抱起来也只是皱了皱眉,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陶哲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多,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家。他记得自己是吃太饱,谢澜让他沙发上歇一歇。谢澜家的东西都太高级,他哪里都不太敢碰,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睡前都没洗澡,之前还跑步出了汗,谢澜家里的床单被套都泛着一股高级味道,陶哲担心自己赔不起,想着趁谢澜没发现早点跑路。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往客厅瞄了一眼。谢澜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肩膀线条被午后的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现在溜显然来不及了,总不能从窗户翻出去,做了下心理建设,坦荡地走出去。

  谢澜挂了电话:“醒了?”

  “嗯。”陶哲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大概很蠢,怎么遮掩都没用。本来还想询问一句床单被套要不要换洗,毕竟他睡前出了汗,但又觉得这话问出来反倒坐实了他身上那份寒酸气,谢澜这种人大概从不为一条床单费神,于是决定不问了。

  “我先走了。”

  谢澜很绅士:“我送你吧。”

  陶哲心底那股烦躁来得毫无道理又理直气壮,温和地反问道:“谢总很闲吗?”

  谢澜没太能明白这话的意思,皱了皱眉:“嗯?”

  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不知道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边界感。那些试探都可以说是老同学之间的关心,单拎出来也挑不出错处,但对陶哲来说挺不公平的。

  他暗恋谢澜太久了,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会被他在脑子里反复拆解、放大、赋予意义,然后再被理智一一推翻。暗恋最不公平的地方就在这儿,对方根本不知道你在经受什么。你一个人在进退之间反复掂量,对方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照着自己的节奏在走,根本不知道他每一步踩进心里是什么分量。

  如果换成平时,陶哲就选择继续配合,不挑明,不追问,不让自己显得自作多情,这也是作为暗恋者的体面。

  暧昧之所以让人上瘾,是因为它永远留有余地,进可攻退可守,输了也可以假装自己从未下过注。可他这几天心情着实有些不好,维持体面的力气都成了奢侈,于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我虽然普通,没什么本事,活得也一般,但我不想成为谢总无聊时的消遣。”

  他也没给谢澜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谢澜扣住了他的手腕,陶哲被拽得后退了半步,背抵上了玄关的墙。人已经逼到了跟前,陶哲的手腕在谢澜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挣开。他也并不真想挣。

  “谢总这是干什么?”

  谢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眼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他因为强撑体面而抿紧的唇角:“你觉得我无聊?”

  刚才还硬气,这会儿又后悔了,陶哲看着这张惦记了十几年的脸,想找补也找不出措辞,只得沉默,让自己看不出破绽。

  谢澜是生意人,做事讲究时机和分寸,感情上也一样。他对陶哲确实有好感,但他不确定陶哲是不是直男,不确定陶哲愿不愿意跟他这样的人谈恋爱。他工作忙,经常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感情是需要经营的,再好的开头,搁久了也会淡。时机不到,话就不能贸然出口。但陶哲这番话落进耳朵里,他就有些忍不了。

  年轻的时候喜欢慢慢来,到了这个年纪确实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试探,他现在也确实想要谈一段恋爱。陶哲无疑是最合适的,他们是高中同学,又彼此熟悉,可以省掉前期的了解,直接问道:“谈过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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