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霁点点头:“没问题,放心吧宁姐。”
没有在卫生间附近找到蒋隋,崇弭舟本能地感觉不对劲。他也进了卫生间检查过,里面没人,窗户开在很高的位置,蒋隋不可能跳窗逃走。
医院有三个门,前门、后门和一个不常走人的小门,这三个地方都有崇弭舟的人,一旦蒋隋离开,会立刻向崇弭舟报告。可是崇弭舟至今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守在病房门口的保镖也说,没见到蒋先生回来。
难道蒋隋真的凭空失踪了?
病床上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没有吵也没有闹,含住拇指吮吸,嘴巴一咂一咂的,看起来比来住院时有精神了许多。崇弭舟给stormi测了体温,已经不烧了。他将女儿抱起来,轻轻拽着她小小白白的手指从她嘴里拿出来,换成安抚奶嘴。
“小邋遢,一会儿不看着你就吃手。”崇弭舟点了点宝宝的脸:“妈妈看到又该说你了。”
考虑到使用奶嘴太频繁可能会导致宝宝的乳牙长不齐,崇弭舟是最先提出要给stormi戒奶嘴的人。凡是为宝宝好的事情,蒋隋总是响应很快,时至今日,除了少部分可能让stormi心情躁动或者不安紧张的场景需要用到奶嘴来哄慰,mimi已经基本不吃了。
蒋隋没有母乳,这本来不是什么需要介意的事情,可蒋隋对从自己身体里孕育诞生的这个小朋友总有太多不安与愧疚,就连不能亲自喂养宝宝这件事都让他难过、郁闷了很久。他对孩子总怀着近乎溺爱的心情,如果不是仅存的一线理智提醒着他,应该用科学的方式养育宝宝,说不定蒋隋会对女儿很没办法,完全盲目地抚养stormi,听到女儿哭就着急,只要女儿喜欢,不论好坏他都去做。
偶尔看着与自己长相有四五分相似的女儿的脸,崇弭舟会萌生十分荒诞的念头,他甚至希望自己是蒋隋的孩子,他们曾是紧密关联的整体,又有永远斩不断的血缘作限,永生永世纠缠、互溶。特别是在蒋隋恢复记忆之后,崇弭舟的妒意更是沸腾燃烧,直冲云霄。
他说不出怨恨嫉妒的具体对象是谁,肯定不是年幼无知的stormi,他也很爱自己的女儿,可是每当看到蒋隋只和stormi说话而忽略他,看到蒋隋轻拍着stormi哄她入睡,看到蒋隋低头亲吻stormi,都会让崇弭舟萌生想要将眼前的美好场景撕碎扯烂的荒唐念头。
为什么被放弃的永远只有崇弭舟呢?
就算蒋隋再怎么想要否认或掩饰,都不能改变stormi身上有崇弭舟基因的事实。如果蒋隋厌恶他、憎恨他,恨不得崇弭舟彻底消失,那当他看着与崇弭舟在容貌上有那么多的共同点的stormi,他又是怎样坦然、虔诚地献出全部关心与爱,将stormi视若掌上明珠?
更何况…每每想到自己曾经也在蒋隋爱的庇荫下获救,享受过那短暂的久旱甘霖般的感情,崇弭舟就会更恨。
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报仇,但这一次,他会将蒋隋排除在外,用尽所有办法掩饰真相,绝对不留下任何痕迹,只为换得蒋隋能更幸福地活在真空世界中,做他永远的好妻子、好哥哥。
正当崇弭舟打算出去再找蒋隋一次时,被他派下去观察情况寻找蒋隋踪迹的保镖急匆匆冲了上来,连门都顾不上敲,扯开了嗓门大喊:“崇先生!不好了!楼下、楼下来了一帮劫匪,现在下面完全闹开了,吵的吵跑的跑,您看要不要把兄弟们叫回来,统一守在病房外面?”
“劫匪?”崇弭舟的右眼皮跳了跳,很快觉察出几分荒谬:“劫匪不去抢银行抢运钞车,为什么要抢医院?”
“应该是恐怖分子。”另一个保镖也跟进来,满头是汗:“不算训练有素,但是人数很多,很不要命,每个人身上都绑了炸弹,还带了枪。我在楼道口看了一眼,没敢下去。他们的目标主要还是在一楼,应该不是为了抢钱,更像是…要制造恐怖袭击,引起骚乱。”
最近恰逢政府换届,两党争执不休,各自都说只有本党派才能为民众带来光明的未来,在报刊上、电视中吵得不可开交。目前看来,A党的支持率略高于B党,可差距也就是毫厘之间,稍稍使点手段就能反超。
平市一直都是选举的摇摆区,不到计票结束,谁都不敢断定平市会支持哪方。不知道从哪冒出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突然来搞恐袭,崇弭舟最先想到的就是政治原因。
车上有备用的武器,可据保镖所说,那群人控制了大门,进不去也出不来,若是他们一层层搜查人质,崇弭舟和女儿的情况会很被动。
还有蒋隋…
说不着急肯定是假的,但在表面上,崇弭舟还是装作游刃有余,若是他也慌张起来,保镖们只会更无措。“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我们得想办法出去。强行突破的把握有多少?”
“五成左右。”保镖面露难色:“他们有枪,真开火了会很难办。”
“继续等着也是死,把他们逼急了也是死,不如掌握主动权。”崇弭舟站起来,将女儿交给保镖之一:“医院连接了报警系统,我估计警察很快就会到,就怕他们在此之前动手。一会儿我们下去,两三个人掩护我,装作要从前门硬闯出去,让他们将矛头指向我。其他人走小门,掩护stormi撤出去,我就一个要求——”
“就算今天大家都死在这里,包括我,stormi也必须平安无事,必须顺利离开医院。车上有枪和子弹,小门距离停车场只有五百米,只要速度够快一切都有可能,谁都不许退缩。各位都是我重金聘请来的,当初你们自我介绍时都说自己不畏艰险、敢于斗争,请别让我失望。”
保镖们振奋精神,清楚只有听崇弭舟的话或许才能挣得一线生机,纷纷表示愿意拼死一搏,不再犹豫。他们分批下了楼,崇弭舟走在最前。刚踏出楼道拐角,崇弭舟便看到了乌泱泱挤在大厅的医生、患者和工作人员,正门已经被锁上了,几名戴着面罩持枪的恐怖分子正在人群最前列走来走去,估计是在巡逻。
两个身材高壮的恐怖分子瞧见了突然出现的崇弭舟,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厉声喝道:“赶紧过来!还算你聪明,知道主动下来,省得我们一间间病房搜了。都给我识相点,否则你们都别想活着了!”
崇弭舟佯装投降,抱头蹲在队伍最末尾。他的眼神低垂着,表现得像是很害怕,可视线却一直越过人群偷偷打量着那几个恐怖分子。
距离他在卫生间门口听到骚乱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这帮人动手的速度不算慢,可他们仅仅只控制了大堂的人,根本没有上楼搜人,没有将建筑物中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一个开阔范围中以便监视,这一点又不太能说得通。
崇弭舟将手臂夹在头两侧,借此遮挡视线。他将附近的人都看了个遍,可惜并没有发现蒋隋。
到了这个时刻,崇弭舟也说不清,究竟是希望蒋隋和他一起接受匪徒的控制更好,还是蒋隋趁乱离开,脱离他的监视更好。但他知道蒋隋爱女儿远超他自己,没有什么比Stormi更重要。他相信如果蒋隋真的在这里,也会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优先送Mimi走。
崇弭舟与保镖们交换了个眼神,由他打头先站起来,不顾恐怖分子的警告,拨开或跪或坐的众人向前走。
“你们干什么!回去!”一个蒙面劫匪朝着崇弭舟走来,威胁般挥了挥手中的枪。崇弭舟还未开口,保镖便越过他,挡在他面前。
而还不等恐怖分子反应过来,崇弭舟突然拔腿就跑,像一张绷到最满的弓上射出的箭矢。
“拦住他!“与崇弭舟对峙的男人高呼道,门口的几个人却像傻了似的,一动也不动——这样说也不够准确,他们只是并不关注崇弭舟的动向。如此危急的场合,他们竟然还有心情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对于同伙的警告,他们充耳不闻。而崇弭舟和保镖分秒不停,跑到门口处,保镖抬脚踹门,见踹不开又开始用身体撞门。崇弭舟也没闲着,趁那几个人走神的间隙,高高扬起手,正欲一掌劈下去——
医院一楼大堂通向户外的另一扇门的位置突然传来明显的骚乱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手持枪,一手推着一个男人向外走。
只一眼崇弭舟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被押解送走的正是刚才崇弭舟怎么都找不到的蒋隋!
他只能凭借本能反应行事,仇恨,痛苦,全部可以抛却,他只要蒋隋活着。
保镖看他眼神不对,不知所措地愣了愣神,再看他注意的方向,瞬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
在崇弭舟恍惚的间隙里,追他们的恐怖分子赶了上来,抬脚对着崇弭舟的膝盖重重一踹。
“还敢跑是吧?胆子挺大啊!”剧烈的疼痛迫使崇弭舟跪在地上,那个男人揪住他的头发,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让你安分点你不听,非要我用这种方式是吗!”
蒋隋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他与崇弭舟眼神交汇,脸上的表情霎时从茫然切换成了惊慌,他轻轻转头,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崇弭舟意识到他是在看Stormi在哪。但他没时间解释了,蒋隋和Stormi的生命安全都远比崇弭舟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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