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他的人松了手,崇弭舟踉跄着站起来,下巴微微扬着。
“我要出去。”
“你他妈疯了是吗?”那人又是一巴掌,扇得崇弭舟的脸偏向旁边。崇弭舟的呼吸间都带上血腥味,可他只是笑了下,又将头扭转回来。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我要出去。”
那人还打算打崇弭舟,手指已经按在了崇弭舟的头发上,可是突然,几声枪响在医院外炸开。
没有警笛声,也没有警队谈判专家的说话声,因此崇弭舟不能断定,门外究竟是警察,还是已经突围成功拿到枪的保镖。
但很快就有人解答了他的疑惑,两个蒙面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鼻青脸肿又步伐不稳,向为首的——也就是和崇弭舟针锋相对的那个匪徒报告:“不、不好了,有人,有人从那边出去了!”
恐怖分子很意外,而跪着的人质们更是慌乱,但在惴惴不安之外,还有不可忽略的激动在人群中弥漫开。有几个年轻人也学着崇弭舟一样站起来,嘴里面高声喊着:“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眼看场面就要走向不可控制的混乱,几名匪徒也没废话,直接进行了暴力镇压,将叫的最欢的几个人打得不敢出声。
可恐吓归恐吓,他们始终没有开枪,不知道是不想承担更多罪名,还是……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
他们根本没有武器,他们身上的枪是假的。
崇弭舟扶着墙勉强站稳,蒋隋还在盯着他,而他身旁的匪徒显然已经不耐烦,推搡着他向门口的方向移动。崇弭舟不知道蒋隋为什么会被盯上,成为最特殊的人质之一,但在蒋隋做出决断之前摇了摇头,嘴唇嗫嚅着说了什么。
蒋隋能看懂,因为那是很简单的两个字。
“别怕。”
蒋隋没有回答,被匪徒半拖半拽着到了门口,临别时最后匆匆一瞥,看到目不转睛瞧着他的崇弭舟。千言万语,堵在喉口,吞吞吐吐,说不得,无法说。
热水澡
死遁结束,然后崇总会发一阵疯、、
第五十二章
目睹蒋隋被带离后,崇弭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强行扭过头,愚蠢又可笑地发问:“你们把我爱人带走…是打算做什么?”
崇弭舟的手臂被反剪着,那个蒙面歹徒犹不解气,又在他身上踹了几脚。听到他的问题,歹徒冷笑道:“哦,原来那是你老婆啊。你说我们能干什么?当然是把他当成人质,方便我们跟警方谈条件了。你要怪就怪他倒霉,撞到我们枪口上,不过…”
崇弭舟几乎能透过面具看到男人的狞笑:“他要是死了,你们就都可以活下去了。”
“换我,”崇弭舟近乎祈求,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每个字都说得含糊。“换我,我给你们当人质,你让你的同伴把我爱人带回来,你们想和警方谈什么条件我都会配合,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证你们逃到安全的地方,只要你们能让我妻子活着。”
原本只是冷眼旁观的劫匪突然被触怒,将枪口抵在崇弭舟头上。崇弭舟短暂地闭了下眼睛,片刻后便睁开,眼神比方才更加坚定。“你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人质,我会比他更顺从,所以为什么不换成我呢?”
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隔着厚厚的墙壁、闷窒的空气,仿佛都能感受到随着警车呼啸涌来的风,在场被挟持的人俱是精神抖擞,窃窃私语声怎么都无法被叫停。之前逃出去的几人又放了枪,对医院中的歹徒进行威慑,劝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真的火拼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而劫匪显然也没料到警察会来得如此之快,再加上外面还有一伙绝非同类的敌人,除了暂时难以被突破的堡垒和数十名人质,他们的胜算并不是很大。但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为首的歹徒只恍惚了大约几秒钟,随后便走到人群最前方,招呼所有同伙过来。
一帮人密语几句,崇弭舟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大概是“撤退”和“接应”。他仍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头深深地垂下去,如同被剥夺了浑身所有的力气,对未来丧失了渴望与信心。但与颓废的造型有所区别的是微弱的动作。他慢慢地将双手握成拳,原本抵在地面上的膝盖悄悄地抬起一点,幅度不算大。
旁边的保镖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们莫名产生了一种精神共通的默契,保镖默默在心里倒数着,同时支起右腿,预备冲刺。
三。
二。
一。
崇弭舟突然窜了起来,几乎算是暴起,旁边的人只来得及看到他冲出去,下一秒便与恐怖分子扭打在一起。他离之前打人的歹徒不过半米,而他的拳太快太准了,力道也重,拳拳到肉砸在歹徒身上,一时间只能听到肉贴肉搏击而生的闷响。
他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专向对手防备不当脆弱敏感的身体部位捣,第一拳就把歹徒的枪打到了地上。离得近的几个患者和医生也很快反应过来,豁出去般包围住匪徒,慌乱而无章法地打斗攻击着。围攻的人太多,没给歹徒们射击的机会,人多势众般扯住歹徒的手和脚,让他们不能移动,再将他们手中的武器卸了下来。
跟随崇弭舟的保镖紧随其后,飞扑出去,俯到地上寻枪,紧紧攥在手里,解除保险后立刻对准了歹徒:“别动。”
歹徒还在动,保镖立刻扣动扳机准备射击,可他按了好几下枪支都毫无反应——
他不可置信地检查了一遍这支枪,又将散落在附近的刚被打掉的一支不同型号的枪拾过来,同样认真地观察每个细节。再三确认后,保镖发出了绝处逢生的高呼:“枪,枪是假的!”
人质们率先沸腾起来,寡不敌众的攻势下,七八名歹徒都被打得跪在地上哀呼。而警察也在外开始指挥破门,门内门外齐心,不多时被反锁的门窗就被打碎,经历了半小时无助于绝望的众人重获新生,奔向光明。
崇弭舟摇摇晃晃地背靠墙壁站稳,他的手背上全是重击后留下的淤痕,手指骨节处已经红肿破皮。在他身旁前是碎裂的玻璃门,散落满地的碎片折射星辰般璀璨的光辉,铺展在崇弭舟眼底。明明是值得庆祝的时刻,崇弭舟却只想要落泪。
人在太着急的时候会不知道要做什么,情绪上头翻涌,也有可能导致短暂的失语症状。于是当崇弭舟找到警方,请求他们帮忙寻找被另几名劫匪带走的蒋隋时,磕磕巴巴了好久才讲清楚他的诉求。
警方很理解他的失态,承诺会立刻开始调查,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蒋隋带回来。
但在蒋隋回家之前,崇弭舟需要作为目击证人之一到警局录口供。他没能和几名犯罪嫌疑人面对面谈话交流,除了蒋隋的下落,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聊的,崇弭舟不关心他们受谁雇佣,想要掀起怎样诡谲的风云,他只在乎蒋隋此刻在哪。审讯的工作是警方负责,崇弭舟也会在警方行动的同时借用自己的人脉和力量寻找蒋隋。
可当崇弭舟做完笔录,准备离开警局时,与他擦肩而过的两名警员正讨论着今天这起恐怖袭击的细节。“你的意思是说,有几名歹徒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可不嘛,都是些精神不正常的人,问什么都只会傻笑,或者说些谁都听不懂的话。小杨那边已经在查这些人都在哪家机构就诊,准备将机构的监管人叫来问话了。”
一名警员摇头:“真是疯了…找一帮疯子来搞恐袭,我真是不知道该说背后的主谋太蠢还是太聪明。唉,今天晚上应该又要加班了…”
“别提了,我还答应我老婆要早点回家呢…结果…”
几个人聊着天走远了,而崇弭舟坐在警局走廊的长椅上,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完全。许多反常的细节直到此刻才串联起来,崇弭舟单手扶住额头,闷痛阵阵袭来,反胃感也如影随形般徘徊在他身体中。
蒋隋被一群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带走了,会被带去哪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对蒋隋做什么?
每多耽误一秒钟,蒋隋的生命安全都会打上一次折扣。崇弭舟的身体有很多部位都在发痛,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去医院包扎检查,可他不想浪费半分钟。蒋隋下落不明,Mimi还在家里等他,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两个家人都可能在经历肉体与精神的折磨,他又有什么权利停下休息?
崇弭舟去自动贩卖机处买了瓶水,扭开后大口灌下去,又稍稍漱了漱口,冲散嘴里的血腥味。他叫司机来警局接他回家,同时让汪秘书想办法联系他们之前安插在警察部门的线人,想办法拿到医院附近的监控记录。
他要比所有人都快,就算不眠不休筋疲力尽,他也要找到蒋隋。
上苍偶尔也会眷顾总是不幸的崇弭舟,当晚九点,汪易明将截取的医院附近的监控记录传来,崇弭舟和他找来的刑侦专家逐帧观看了视频,确认蒋隋在从后门离开医院后,被歹徒带上了一辆车牌被遮挡的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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