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陶说会相信他, 一连说过三遍。
现在却都忘记了。
他轻呼一口气。
一旁的电话持续地震动着。
“那只替罪羊松口了。”周秘书说,郑润泽现在全身心都放在手术和身体的修养上, 他很多疑,但又很自信, 自信自己的掌控力即便生病也不能影响。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百密总有一疏,只要愿意付诸时间和精力, 就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不仅仅是替罪羊, 就连郑润泽事先知情疗养院前身有问题的事情也被挖了出来, 当年他接手的时候已经有了苗头, 不然也不能用很低的价格拿下。
郑润泽可能已经把脑袋病坏了,过早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在人前,或者是他太迫不及待,急于嗅到他所想取用的新鲜血液,实在没有办法忍耐下去了。
没有人可以完全理解他的想法,他们只需要知道机会就在眼前就足够了。
“但时间上可能有些来不及。”周秘书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连江出狱了,在找郑良。”
第二个消息是命运的馈赠,连江刚刚出狱,就在两天前。
“把递上去的材料撤回来吧。”谭启明的头微微后仰,他摸了一下右手,温度正常,可是灼热感并没有褪去。
“商选吗?”周秘书犹豫地问,担心是自己理解错了。
“对。”
周秘书在另一头哑然,商选成功带来的好处是很多的,进入到比现在更高一层的商会,能掌握尚未流通的风向,更高层面的企业认可等等,但随之而来的也是更多束缚和限制。
“好的。”周秘书说。
一开始周秘书知道要把郑陶送到郑润泽身边呆几天时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能够把郑润泽麻痹,第二反应是,这件事会不会对郑陶来说太过残忍。
一个从小亲情缺失的人,如果一直都见不到父母反而是一件好事,起码能在想象中进行自我安慰,但是当郑润泽作为一个实体出现在他眼前,并且对郑陶进行残酷告知的时候,一切幻想都会被打碎。
郑陶所要面对的是最难堪的事实,这件事会以刻碑的形式扎根在他的记忆里。
可是要舍得,有舍才有得。
如果不把隐患彻底消除,对于郑陶来说,可能未来会比现在残酷得多,郑润泽的执念是会一直膨胀的,直到生命的终结。而生命的终结并不知道有多远,即便他现在生了病,也不一定就会很快结束,毕竟钱是续命的灵药,这一点他并不缺乏。
所以从长远来看,一时的痛苦是值得的,或许也是可以被抚慰的,周秘书逐渐把自己说服。
其实他现在也分不清老板所做的一切是不满郑润泽的威胁,还是为了郑陶。
但是这个时候不必想太多,只要二者达成的结果一致就足够,何况老板对郑陶的上心并不作假。
“连江。”周秘书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连江是一个很极端的人,同时他又是一个很懦弱的人。
只敢在暗地里叫嚣,在阴处用言语谋害,一旦有光照进来,他就会变得老实抚顺,是天底下最无害最善良的产物,外加以老实的面孔进行伪装,也算是痛快地过了这么些年。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他一辈子都会这样“顺利”地过下去,能舒服地对不顺眼的人进行暗地里的言语贬斥,看他们脆弱的精神反复崩溃,不停地进行自我怀疑和求助,有时候甚至会求助他头上,真有意思,只要装作听不见,又在一旁哈哈大笑,那些人就会再次崩溃。
人怎么会这么傻?
人的精神怎么会这么好操控?
大事不犯,小事不停,光一照就躲避,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但是意外却发生了。
连江被打断命根子以后对外说已经治好了,可是谁都知道,他没有。
他的老婆,那个被他操控地百依百顺的老婆竟然怀孕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但是他要咬着牙说是,是他的。
外面那群下贱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世界上只有他是高贵的,其他人凭什么敢看他的笑话。
连江不仅认下这个孩子,还要养这个孩子,让这个孩子变成他的。
但是他的老婆竟然要跟他离婚。
好像发生了什么,他从天底下最善良的人,沦落到坐牢的地步。
是谁做的?他老婆的外遇对象到底是谁?又是谁在看他的笑话?连江在牢里想了很多,始终没有想明白。
太多人都可疑,应该被放在骨灰盒里的邻居,应该被砍断头颅的同事,还是那些肮脏的同学?
出狱以后,他偶然知道了什么。
经过这么多年的搓磨,连江胆子大了一些,或者说精神操控的抚慰已经失效了,他需要用新的方式获得满足。
……
郑润泽并没有走远,助理推着他到楼梯的拐角,他看到郑陶拉着谭启明的手在哀求什么,但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的疑心终于放了下来。
谭启明是一个没有心的人,闲暇的时候可以养一个小玩意儿,在身边逗一逗,一旦和利益发生冲突,界限就会很快划清。
也不过如此,郑润泽想,不过是个俗人,却要装得清高光洁,恨不得全天下的人看到他都知道他有一个好的出身。
有好的出身又怎么样?为人不还是这么虚伪算计。
真想把这一刻永久地定格下来。
郑润泽看着郑陶的恳求姿态,嘴角带起笑意。
郑陶是罪孽的产物,他的出生提醒着一个男人的无能,一个女人的出轨,还有旁人稍稍动动手指就能造成的不堪后果。
许多孩子在祝福中出生长大,如亦朗亦晴。
有的孩子出生就代表着不幸,没人期待他的到来。
也许是有的,郑棋就很喜欢这个孩子,但是一个罪孽的孩子不值得任何喜欢,郑棋已经吃到了属于她的恶果。
郑润泽的心在剧烈跳动着,好像想到了什么令人振奋的场景。
他回忆到郑陶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的那一刻,被人所知道的那一刻。
有人痛苦,有人畅快。
令人颤栗的快感在他脑海中生发,麻木的皮肤发出细微的颤抖,这才是生命的感觉。
……
郑陶回国的第四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情是郑润泽住院了,被一个凶徒入室袭击,脑部受伤严重,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第二件事情是郑陶不见了。
别墅只有一楼有监控,其余的地方没法被监管,内外核查过很多遍都没有看到郑陶跑走的身影,房子的外立面也没有攀爬的痕迹。
谭启明的人在周遭找了很多遍都没有找到。
谭启明再次查看一楼的监控,认定郑陶还在这栋别墅里面,这栋别墅的房间很多,多数都堆砌着杂物,找起来不大容易,稍微一搬动就是满身灰尘。
一部分的人手在外面找,一部分在别墅里一间间翻过,任何地方都不放过。
最终谭启明在三楼的杂物间找到了郑陶,他躲在一个狭窄的铁皮床下面,一动不动。
层层叠叠的纸箱占满了道路,不知道他是怎么钻进去的。
郑陶瑟缩在里面,头上身上都是灰尘,看向谭启明的眼神陌生又恐惧。
谭启明关掉手电,朝着郑陶伸出手,他越伸手,郑陶越往后退。
郑陶已经无路可退,他的背后只有冰冷的墙壁。
“来,出来。”谭启明轻声道。
听到声音的郑陶似乎动了一下,但还是紧紧地贴着墙壁,在床下昏暗的环境里,谭启明以为看到的那点细微动作是错觉。
“现在很安全,我保证。”谭启明的声音温柔又缓慢,确保郑陶能够听得清楚。
一个让郑陶感到最不安全的人对他说着你很安全的话。
郑陶没法判断这是不是谭启明的谎言,为了把他抓出来,为了获得他的什么。他退无可退,靠着墙壁,用布满灰尘的手捂着脸,不自觉地发抖。
谭启明想拉开他的手,以免脏东西揉到眼睛引发感染。
郑陶非常害怕,他根本没法靠近郑陶。
铁皮床的旁边堆积着很多箱子,谭启明把这些箱子一一挪开,一晃神的功夫,一个浑身沾满灰的影窜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aaa松茶”、“南”、“烟雨rain”、“79987870”的营养液=3=
第72章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 只露出一条小缝,郑陶拉门的功夫,谭启明两步上前将他抓住, 堆叠着的纸箱倒了一片, 灰尘漫天飞扬,谭启明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郑陶在他怀里挣扎。
谭启明锁住他的两只手臂,郑陶离门只有一步的距离,很不甘心地挣动着,他的头撞到墙壁,发出很大的声响。
“冷静一点好吗?”谭启明在他耳边呵斥。
郑陶闻言挣扎得更厉害了,身体还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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