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个小忙,进去便办了,收你一盒烟做什么。”
“您收下吧,我也不抽烟。”
胡茬大叔喝着汤呢,斜了一只眼来看沈鹤停,看见人真诚的样子,连忙埋下头,看也不看将桌上的烟盒揣进了自己兜里。
“走吧,我带你去找人。”
胡茬男将沈鹤停领到了门口,向沈鹤停问了名字,点点头表示自己认识让他在门口等着就好,沈鹤停应了。
约莫十分钟。
若不是那张脸,沈鹤停还真不一定能认出秦徵到来。
男人脸上还挂着水泥,黑色的短袖附了一层灰,裤子上也粘着成块的沈鹤停认不得的黏着物。
衣服有些大,沈鹤停瞧见一道伤口贯穿了他的右锁骨,血红色的伤口也因沙土而黯淡。
沈鹤停皱了皱眉,想要帮他拂去伤口的灰,却不想男人因为他的动作连退了两步。
“怎么,你忘了我了?”
“没,没有……学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今天还有工作,没做完要扣钱的。”
沈鹤停将手里的豆浆递给他,直截了当道:“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从学校一路跟着你过来的,先把豆浆喝了再说话。”
秦徵到身子一僵,正要拒绝手便一沉,沈鹤停直接将豆浆挂在了他手腕上。
“别废话,早上什么都不吃就来干体力活,不怕身体出问题?”
“……”
秦徵到手里捏着豆浆杯子不知如何是好,可偏偏一抬头就撞上了男人那双锐利的眼睛,秦徵到知道自己再怎么执拗也拗不过学长,于是默默喝起了豆浆。
而且,自己确实也饿了。
他一般早上是不吃饭的,因为工地上管中午晚上两顿饭,虽然菜是固定的,但是米饭馒头可以随便拿,中午多吃两个就当将早餐混过去了。
豆浆喝完了,秦徵到将杯子扔到垃圾桶里,胃里有了东西,总算有了几分底气看向了沈鹤停。
其实沈鹤停是很温和的长相,可秦徵到对上他总有几分惧意,事实上沈鹤停帮了自己,自己应该感恩——自己还欠了他一顿饭呢。但好似整个人被扒光了推到他前面,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
沈鹤停等得都快有些不耐烦了,面前男生温吞地吐出两个字。
“记得。”
记得?
亏他还好意思说出口!
“那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秦徵到不好意思开口,垂下头看自己脚尖并着脚尖、沙石拌着尘灰。忽地,五脏庙咕噜一声响,沈鹤停哼笑了声,秦徵到脸一红,恨不得直接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找地方吧,我也没吃早饭。放心,我请客。”
“不,不了……之前学长已经请我吃过饭了,怎么能再让学长花钱。”
沈鹤停正想开口,却被秦徵到打断了。
“我请客,学长不要嫌弃就好。”
照顾小学弟的自尊心,沈鹤停没再和他犟。只是他已经在内心打定主意,要是有超出他能力的消费,等吃完饭自己去抢先买单就行,不是什么要紧事。
秦徵到走在前面,沈鹤停落在他身后半步。
两个人一路无言。
秦徵到将人带到了一条小巷子,穿过巷子后面前的路宽了些,只是也就是从供单人通行变成了双车道。左手边没走几步,便是个二十几平的小店面,水泥地瓷砖墙,一位老太太坐在门口放着的保温桶旁,秦腔声音放得很大。
秦徵到终于转过身愿开“金口”:“学长,您吃豆腐脑吗?”
沈鹤停笑了。“你都把我带到这儿来了,我不愿意可不就没早餐吃了。”
“姨,来两碗豆腐脑,”秦徵到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又补了句,“再要两个饼。”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面前放了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谁却也没先动勺子。
“好吃的,你挺会挑地方。”
秦徵到瞧见淋了一层辣油的豆腐脑被挖了一大勺,白色的豆花像被剃了地中海,他顿了两秒,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学长……您这么吃可能会没味道,应该先用勺子搅到七八成碎,会好吃点。”
“您吃不习惯的话,不用刻意安慰我。”
沈鹤停愣了一下,按照秦徵到说的方法舀了一口,果然更加入味。辣油香气扑鼻,吃到嘴里又有淡淡的酸味返上来,沈鹤停微微眯着眼,忍不住又吃了口。
“我怎么吃不习惯了,你忘了,我刚刚和你一起喝了杯豆浆。”
“豆浆、豆皮、豆腐,都是一个妈生的,我怎么会厚此薄彼呢。”
许是沈鹤停的比喻过分生动,秦徵到也没刚刚那么扭捏了,嘴角弯弯露出个笑来。
只是这笑容没持续多久。
沈鹤停咬了口饼。
“那你现在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助学贷款不办,贫困补贴也不申请,院里给你的补偿也不要,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兼职,就是周末去工地上干体力活儿吗?”
“……”
沈鹤停也没指望秦徵到能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又咬了口饼,咽下去后继续发问。
“我问你,你在工地上干的什么活儿,架子工、木工、钢筋工,还是别的什么——我不太了解这一行,你可以跟我讲讲。”
“我原来没技术,就光搬砖,后来学会了拌水泥,就当了泥水工。”
“工资多少。”
“工钱……”秦徵到开了口,却发现有些不对,呆愣愣地重复沈鹤停的话,“工资,一块砖五分,一天两百块吧。”
对上沈鹤停阴沉的脸色,秦徵到赶忙补充。“其实老板对我挺好的,虽然我打的是零工,但老板是把我当正式工算的,临时工一块砖才三分……”
秦徵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个“钱”字已经散在空气里了。
他觉得自己不算会看人眼色的。
但他意识到,沈鹤停好像生气了。
“秦徵到,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秦徵到垂着脑袋,捏着不锈钢勺子一下一下搅动着碗里的豆腐脑。“我……”
“我感觉学长,您想骂我。”
“我不会这么没素质。”
沈鹤停气笑了。
他猜得没错,沈鹤停确实想将他骂一顿,他从没见过这么倔的人。但想到他才刚刚上大学,社会阅历有限,沈鹤停又觉得骂他挺没意义的,特别是只批评不讲道理。就像小孩用手去抓盘子里的菜,你只给他一巴掌,不告诉他错在哪里一样。
“秦徵到,接受别人的扶持并不丢人。你能考进这学校,我想你也不是傻的,你自己算笔账:是现在每天精进学业,然后找份好工作来得划算;还是你现在天天干苦力累垮身子,只为赚取眼前的几百块,这样比较让你心动。真要说起来,想卖力气,你还考大学做什么。”
男人弱弱反驳道:“我没耽误学业……我只挑没课的晚上和周末出来的。”
“好,就算你没耽误学业,你现在是不是在以透支身体为代价,就为了换你日后轻而易举能得到的东西。”沈鹤停将豆腐脑吃完了,碗推到一边,两手交叉放在身前。
“秦徵到,你怎么想的,告诉我好吗。”
“今天所有的事情我都会保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来找过你。”
秦徵到默默埋着头。
只是当沈鹤停没耐心,悄悄歪着脑袋去看他时,才发现男人眼角已经红了。
沈鹤停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扯了张递给男人。
秦徵到手是颤着的,连张纸也捏不住。
“学,学费要钱,资料也要钱……衣服要换,褥子要换,自行车也摔坏了……我爸尘肺,工伤不认,治病也要钱……我,我没法子了……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自己的弟弟妹妹再和自己一样了,穿着补丁补了一块又一块的衣服,被乡小老师分了唯一一条三条腿的凳子;回家路上被人扔石头,一路跑一路跑追着人攀过山头,而始作俑者骑着车早就已经不见影了。
生命啊,出在那穷乡僻壤。成长好像翻越一座座大山。
两张脸在面前重叠,沈鹤停说出了和当年一样的话。
“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秦徵到早已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的更新模式好不健康,但真的写了一晚上写爽了,想想比起分几天还不如放出来一起爽爽
安寝中,下一章估计会时间大法,秦总心理状态稳定到可以健康经营亲密关系,然后继续甜甜蜜蜜谈恋爱了
第48章 流转
“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大脑里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愧疚如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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