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停给了他这么多,他最后回报了些什么呢。
“不用再道歉了。”
“对不起……啊,”秦徵到怔了一下, 发现自己又在道歉,忍不住红了脸,“很抱歉,啊不对……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关系。”
沈鹤停站起来走到窗边, 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秦徵到,你告诉我,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发自内心的。”
心脏像被人攥紧又松开,片刻停滞后狂跳不止,他一连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沈鹤停的影子纵使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消失, 白天公司还要运转。到现在他全靠一口气撑着。
“我……难受。”
秦徵到喃喃自语。
“不舒服的话, 是不是需要治病。”
过了许久, 秦徵到讷讷吐出几个音节。“我……嗯。”
“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不舒服就说出来。”
沈鹤停能想象到秦徵到的脸,是多么无助、茫然和恐慌,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不能也被情感操纵了。
“这样, 我答应你一件事——等你接受一百次心理治疗, 我就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吗?”
“真的。”
“所以在此之前,不能见面吗?”
“虽然这么说似乎有些残忍,但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沈鹤停回忆起手腕上冰冷的皮质触感,这种感觉实在令人厌恶,被抢夺、被控制……事后想起仍然令人发悸。
他无法做到毫无芥蒂地和秦徵到在一起,起码现在不行。
“你知道你上次的行为差点儿伤到我吗?”
“……我知道,我好像永远没法弥补了。”
“别想这么多,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我都在。”
秦徵到的失落转为欣喜,听到沈鹤停的话有些不可置信,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随时都可以吗?”
“当然,你又不是囚犯。”
“我怕麻烦你。”
“不会的,我并不觉得麻烦。”
“那,我可以天天去看医生吗,这样是不是一百天就能见面了。”
沈鹤停忍俊不禁。“这就要听医生的了。”
“嗯,我知道了。”秦徵到捏紧了手机,“那……我挂电话了?”
“好。”
可沈鹤停看着屏幕,通话时间一点点地跳动增加,却迟迟不见男人挂。
他最终还是心软了。
“秦徵到。”
“嗯,我马上就挂……马上就挂。”
“如果熬不过去的话,立刻告诉我,我一定会赶到。我离开不是因为讨厌你,只是希望能帮到你。”
在给秦辉打电话之前,他已经致电诊所和医生简单聊过了。
根据他的描述,医生判断秦徵到有情感障碍,并且可能伴随抑郁症和焦虑症。他和秦徵到提了分手,如果短期内又复合,可能会加重他的情感焦虑,并且让他的情感判断出问题。
可能等秦徵到的状态有所好转,再见面是更好的选择。
但沈鹤停心软了。他怕秦徵到以为自己病入膏肓,两人不住在一起后,真的不联系他了。
“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等了片刻,秦徵到自己挂断了电话。
沈鹤停笑了:是个很好的进步。
时光流逝、春去秋来。
“这是第五十二次了。”
“对——咳咳。”
这一周秦徵到在出差,于是治疗转到了线上,林医生刚刚结束了和秦徵到的沟通,现在会议里只剩下秦徵到和沈鹤停两人。
最开始心理治疗一周只进行一次,秦徵到憋了两周,最后还是忍不住和沈鹤停小声提建议,一周一次间隔太久了,能不能改到两周一次,自己能快点见到他。
沈鹤停退了半步,说全听医生的,医生说可以便是可以。医生说要循序渐进,那也没办法。
最后每周加了一次谈话,沈鹤停加入到了陪伴治疗中,于是一周变成了两次。
“你感冒了吗?”
沈鹤停吸了吸鼻子。“没有,这两天有点降温而已。”
“Q市也降温了,秋天已经来了。”
沈鹤停抬头看着灰色的天空,雨淅淅沥沥,冷风吹得人鼻子发痒。
他将自己的领口拢住。“是啊,降温了。”
“你要注意保暖,别穿件卫衣就在外面逛。”
秦徵到微微蹙眉,捏着衣角,在此之前想的一肚子要说的话,此刻竟一句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讷讷道:
“我想你了。”
沈鹤停抿唇轻笑:“我也想你。”
“可以开摄像头吗,我不看你,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两人横跨八个时区,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全靠想象,秦徵到有时会因为两人的时间不同焦虑,自己大部分都是下班后接受治疗,要占用沈鹤停的午餐时间。
看到沈鹤停准备吃饭,多多少少会让他心里感到慰藉。
“啊,不行呢。”
沈鹤停环顾四周,找不到一块儿没有任何背景的地方跟男人打视频。
“好,没关系,就当我没说吧。”
暖风呜呜作响,为房间增添了点人气儿,秦徵到自嘲地笑笑,喃喃自语:“毕竟不好言而无信,这才是第五十二次。”
“你明早回Q市吗?”
“对,下午还有个论坛要参加。”秦徵到攥紧了手机,“在咱们母校。”
挺巧,他明天在学校也有个论坛需要参加,他的导师是特邀嘉宾之一,有意提携他,让他来主持。
周四下午是大部分社团和学生部门的活动时间,大部分的教学活动都停了,因此,各种会议都习惯安排在周四和周末,有时候刚开学,不同学院加起来开二三十场都有。
只要自己眼睛尖一点,肯定不会和人撞上。
“一切顺利。”沈鹤停言简意赅。
“谢谢,我挂了。”
电话挂断,沈鹤停撑起了伞,缓缓往学校附近的小吃街走去。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沈鹤停就回国正式入职Q大。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秦徵到。
半年以前的事仍然历历在目,男人眼里的平静、疯狂、失落、凋敝……诸多种种混杂在一起,令人心悸。
从心理上,他早早地原谅了秦徵到,可是,他确实产生了犹疑。
理智告诉他,怎么能让一个差点伤害到自己的人登堂入室呢。
还不如控制距离,以后就做朋友的好。
沈鹤停想,反正自己也不是没考虑过单身到老。
沈鹤停收了伞放在店门口,雨天,店内生意一般,两个服务员在忙,吴平三坐在一张桌子上晃晃悠悠地刷手机,见他进来连忙招呼。
“学弟,来吃饭啊,一个人吗?”
“嗯。”
“陈哥一会儿也来,要不一起吃,我请客。”吴平三笑眯眯地把人领到自己刚刚坐着的那张桌子前,从柜台后给人开了瓶汽水,“来,喝点。”
“怎么能每次都你请客,好像我来你店里白吃白喝一样。”沈鹤停笑了。
吴平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关系,学长请得起。”
陈述就是在这时进来的。
“平三,你把请帖给学弟了吗。”
陈述在店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珠,吴平三笑嘻嘻的上去揽上他的腰。“没有呢,这不是等你来嘛,显得正式。”
“什么事情。”
吴平三只笑不说话,陈述走到柜台后,拉开两三个抽屉,终于找到了东西,忍不住吐槽男人。
“你总把东西乱放,不是前两天才帮你收拾过吗。”
“我太忙了嘛,那就麻烦你多来几次喽。”
两人一起在沈鹤停面前坐下,陈述将一张精美的卡片推到了他面前。
“我和你平三学长,我们在一起了,打算下一周请亲朋吃顿便饭。这是请帖,希望你能来。”
沈鹤停看看陈述,又看看吴平三学长的一头卷毛,接过了请帖。“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不会早早就成双成对的,因为我失忆了才不告诉我的吧。”
陈述眉眼隽秀,吴平三五官张扬,可两人在学校里对外一直都是单身。
提起这事吴平三就觉得自己屁股隐隐作痛,忍不住瞥了一眼陈述。“你问他。”
陈述四平八稳地坐着。“就上次聚餐后在一起的。”
沈鹤停算了下时间。“还不到一年啊。”
“对,”陈述微微颔首,“反正老同学之间知根知底的,继续谈下去也没啥意思,不如早早确定关系。”
“你们家长也同意了?”
说到这儿,吴平三笑眯眯环住了陈述的脖子。“他爸妈不能接受,他就跟我跑了。我威胁我爸妈,要是他俩不肯接受陈述哥,我俩就把店卖了浪迹天涯去。”
陈述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他。“……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吧,请的人不多,简单吃顿饭公开一下我们的关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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