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开了几项新的检查,让沈鹤停再去一趟检验科,等他做完检查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鹤停正准备开车回去,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沈栖的名字。
“喂?”
“晚上有空吗?回家吃个饭。”沈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妈说你好久没回来了。”
沈鹤停想了想,答应了。
晚上的餐桌上摆了几道家常菜,沈鹤停下来的时候,餐桌上人已经齐了,沈栖放了筷子,把椅子拉开。
“对了,那天拍卖会你代我去,你让助理帮你拍什么来着?我听他说你看上了好几样东西,结果最后竞价下来,一样也没拍。”
沈鹤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不是都怪秦徵到,和他的眼光一模一样的,他看了李秋拍卖的成交单才知道,两人几次竟是对着一样拍品疯狂竞价。
“没什么重要的,就是觉得不值,不想要了而已。”
“你想要什么就买,不用节省。”
“没事,本来是想买了送朋友的,事已至此换个礼物也行。”
“送朋友的?”沈栖砸砸嘴,总觉得不太对劲,“我看是送对象的。”
沈母在旁边插话。“小鹤,你身体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我听周帆那小子说德国的神经科不错,要不要联系国外的医生给你看看。”
沈鹤停咽下嘴里的菜,笑了笑:“好一些了,断断续续能想起一点东西。你们别担心,目前为止情况还在控制之内。”
沈父放下筷子,看了看他,清了清嗓子泛着股别扭劲开口:“你也老大不小了。上次你说要相亲,你哥一下子把适龄的人全薅出来,你却又说自己有对象了,折腾来折腾去的,不把人给我们看看吗。”
沈鹤停端着碗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他垂着眼帘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秦徵到现在那个状态,连两个人的关系都不敢公开、靠买醉才能捱过去,要是现在把他带回沈家见父母,大概会直接把人压垮。
“也就那样吧,还算满意,处得正好呢,”他听见自己说,语气尽量轻松,夹了一块土豆嚼了又嚼,“再过一段时间吧。”
沈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沈栖。沈栖端着茶杯没有表态,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就先见一面总可以吧?”沈母退了一步,“什么事情都不定,就是单纯吃个饭。”
沈鹤停偏头看着母亲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实在无法拒绝,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我来安排。”
沈鹤停吃完饭后,父母执意留他在别墅住一晚再回去,于是他给秦徵到去了条消息,让他早早休息。
秦徵到:我好想你
秦徵到:没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接着聊天框弹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罐头趴在沙发上,四脚朝天,肚皮露着,脑袋歪在一边,吐着舌头睡得不省人事。
Shen:估计玩累了,连自己的小被子都不盖了。
秦徵到:嗯,它都没嚷嚷着要你抱了再睡觉
沈鹤停嘴角忍不住上扬,勾起个浅淡的笑意,忽然想到了父母晚上的话,给秦徵到去了条消息。
Shen:我爸妈说想要见见你,你抽个空闲时间准备一下
等了十几分钟,页面一直没新消息跳出来,陷入沉寂,对面一下子没了回复。
沈鹤停:???
多大的人了,还和他玩装死这一套。
第41章 大胆
他又去了几条消息, 秦徵到一条没理,装死装了个彻底。沈鹤停气笑了,反手将手机反扣, 彻底不理会他了。
这事儿还真是麻烦, 沈鹤停在心里盘算, 兜兜转转算了一圈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徵到这个死脑子一直犯别扭,家里又催得紧, 这两面夹击,急性子遇上磨人的家伙,可真是够让人头大的。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椅子一推, 随意拿了本书靠着床边看,忽然想起了秦徵到。
上次他陪着男人出差, 正好闲暇了个周末,两人便一起在C市逛了逛。C市地方不大,市博物馆里没什么藏品,只有展板,就连纪念品店卖的讲解书都是上世纪印刷的, 一套五本的薄册子还缺了本, 买了看着难受, 不买又心痒痒。
旧书网上一查, 竟然也没有,沈鹤停本以为这事就作罢了,没想到秦徵到真将书搞来了。
男人捏着书发白的指尖, 垂首低眉顺眼地看着自己, 等自己将书接过之后, 一瞬竟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才回过神来,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他当时做了什么呢?
噢,他当时夸了秦徵到,揉了揉他毛乎乎的脑袋。
沈鹤停感觉自己心头堵着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明明两人已经走到海誓山盟谈婚论嫁的地步,可为什么他觉着自己看不透秦徵到,似乎永远有一层雾隔在两人之间。
沈鹤停滚了圈,趴在床上随意翻了两页书,实在没什么心思继续往下看。
他将书撂一边,点开手机,发现男人五分钟前刚给自己发了消息。
秦徵到:晚安,晚上早点休息。
秦徵到:明天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沈鹤停心头像似小猫抓,一挠一挠勾得他发痒,他没回秦徵到消息:他是自己开车回来的,明天开车回去,秦徵到要是来接自己,俩人还不是要一人一车开回去,麻烦。
而且这人不是不愿意露面嘛,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沈鹤停去卫生间洗漱完,又重新起身走出房间,打算去二楼的书房换本书。别墅里很安静,父母应该已经睡下了,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夜灯,昏黄的光把楼梯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个人住在三楼,他往下走了一步,可脚下一滑。
世界在那一瞬间翻转了。视野里的楼梯扶手、墙壁、天花板同时颠倒了个个儿,一阵剧烈的钝痛从后脑和肩胛骨同时炸开。他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身体和意识像被扯断的线一样,都一节一节地往下掉。
混沌之中,眼前一片空白,沈鹤停耳鸣得厉害,仿佛又回到了车祸那一天,血液翻滚,他的头疼得像是被来回碾了又碾,痛苦让他一遍遍清醒过来,直到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这才晕了过去。
过去的场景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出现在他眼前,和之前一样,眼前的花花世界如流水一般淌过,没能在大脑里留下任何痕迹。
沈鹤停在迷蒙中想,大概我以后就便都是这样了吧。
千千万万段记忆,如同千千万万扇门,没有一扇为他打开。
就是为难秦徵到了,本来男人就没什么安全感的,沈鹤停忍不住苦笑。
淅淅沥沥的一阵雨声,惹得他忍不住起身看去,一抬手贴上了一面雾蒙蒙的玻璃,他用指尖轻轻地擦去玻璃上的雾气,却瞬间愣在了原地。
玻璃另一侧,是他和秦徵到。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正装,发尾上挂着水珠,裤脚也有些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个自己面前,抬头瞧一眼自己又低下头去,小声道歉:
“沈先生,我为我迟到的行为感到万分抱歉,希望您不要介意。”
沈鹤停笑了笑。“那当然了,秦总。一些小事,无伤大雅。”
秦徵到这才坐在了自己的对面,指尖一直捏着自己的袖口不放,小声开口和他介绍店里的特别菜色。
沈鹤停见自己说都行,让秦徵到自便。
男人真的不怎么会聊天,等上菜的过程中一言不发,沈鹤停看得都有些急了。
听你说,不是你将我叫出来的,怎么现在装起哑巴来了。
对面的自己似乎也有同样的疑问。“秦总真是青年才俊,很高兴今天能收到秦总的邀约。”
“不敢当,还是要感谢沈先生赏光。”
沉默,又是沉默。
“明明是秦总主动邀约,怎么反而这么拘束。私人场合,秦总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秦总。”
沈鹤停看着自己拿起了一旁服务生没来得及撤走的水壶,秦徵到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从他手里抢过壶把,给两人重新各倒了杯水。
他自己只笑,没有说话。
秦徵到也不说话,直到前菜上来以后,才小心翼翼开口:“那个,沈先生,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还不错。”
“沈先生喜欢就好,有机会我再请您。”
“怎么能让你一直请客,下次我来挑地方吧。”
“好。”
氛围再一次归于沉寂,沈鹤停的指尖转了转,换了个姿势撑着脑袋歪头看着秦徵到:“家里人见我不小了,对我的终身大事比较着急,但我自己对此还没什么打算,秦总可能不太清楚。”
秦徵到眸光一暗,哑声道:“没有关系,沈先生就当今天这晚是我请您吃顿便饭吧。”
“不过我家里也不好应付,不知道秦总愿不愿意帮帮我,就当咱们是在恋爱,好不好。”
秦徵到喉头一紧,喉结滚了又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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