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停看着那明显敷衍的布置,忍不住吐槽。
“虽然知道你有点不满,但也不必如此吧——你不怕把他冻着了?”
“没有。”秦徵到面不改色,看不出一丝诡计感,“你放心,他不会冷的。那边当时砌炕的时候砌得薄,晚上睡在离火近的那边烧屁股,得不停翻身。盖个薄被子他估计都睡不住。”
沈鹤停哭笑不得。“你也太——”
“十八岁的男生正是人厌狗烦闲不住的时候,”秦徵到理直气壮地说,“让他睡那边我觉得挺对的。”
“我算是见识过了,全世界的大哥都一个样,我哥也天天嫌我什么都不干给我派活做。”
同为家里老二,沈鹤停看着秦辉竟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也不知道屁股摔坏了没,只能可怜兮兮地睡在角落里。
沈鹤停无奈地摇摇头,忽然话锋一转:“那你十八岁呢?”
秦徵到的手停了一下。
“我可帮了你一把,”沈鹤停看到秦徵到脸红了,知道戳中了男人的心事,忽地凑了上去,“是不是说明你十八岁贼招人喜欢?”
秦徵到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可沈鹤停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最后去一次卫生间。
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秦徵到闷闷开口:
“那也不一定……有谁会喜欢个给不了反馈的闷罐子呢。”
“……”
秦辉洗完澡推门进来,沈鹤停也上了床,秦徵到躺在两人中间,对着秦辉淡淡开口:
“晚上睡觉安分点。”
说完之后还不等人回应,他就把灯拉了。
黑暗一瞬间覆盖了视线,沈鹤停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躺下,身体像一根弦绷得很紧。
屋内有别的人在,他不好开口,于是便伸出了手,轻轻向男人的方向探索,他的手伸进了秦徵到的被子,抓住了他的胳膊。
男人身子一僵,沈鹤停沿着胳膊一路向下,勾住了他的小指。
秦徵到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回握。
室内的火炉噼啪作响,两人头对着头,手勾着手,依偎在一起。
此刻,时间正好。
第31章 幸福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目光所及之处倒也不是漆黑一团。
沈鹤停直挺挺地躺着,能看到裹着自己的大红被子,他眼珠子往旁边转了转, 秦徵到似乎是侧着睡的, 男人盖了块粉被子, 看着就偏灰色一点。
毯子和家里的一样细腻,红绸被子盖着也很舒服,身边躺着秦徵到,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鹤停眼睛骨碌碌的滚,就是睡不着。
可能是这样的场景太像小时候了,他当时晚上睡不着, 睁着眼数墙上的砖头,因为想家默默掉眼泪, 那一户农家的小孩会悄悄从父母中间翻出来,搂着他睡觉。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不点呢。
沈鹤停将秦徵到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点,指尖轻轻划过男人的手心。
男人手背有疤、指腹还有层茧子,只有手心是嫩的。
他的手一缩,沈鹤停立马追了上去。他攀着男人的胳膊一路往上, 忽然变了方向, 手直接塞到了男人的胸膛里, 秦徵到只穿了一件背心, 他大肆搜捕,却找不对地方。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捏着他的手腕, 将他的手从领口穿过, 放到了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这还差不多。
两人顾忌着旁边还有人, 都没开口。
沈鹤停拱了拱脑袋,把头凑到了秦徵到旁边,男人默默让了枕头的位置,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背。
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沈鹤停想到男人白天开的玩笑,脸还是烫的。好在男人的气息让人安心,他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可最要命的事情来了。
睡觉时身边有一个打鼾的人已经很不幸运了,更不幸运的是,你没有先打鼾的人一步睡着,这就代表你再也没有睡着的机会了。
沈鹤停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心头一阵绝望。
难道刚来第一天就要被迫失眠了?
“你怎么还没睡。”
“……你怎么也没睡。”沈鹤停小声开口。
“我看你一直醒着,想等你睡着了以后再睡。”
秦徵到视力比沈鹤停好,他看着男人拱了拱脑袋窝在自己身边,一会儿扭个身子,又一下抓抓头发,两颗眼睛滴溜溜的,就是不闭眼睡觉。
不过就算不用脑子想,也能知道为什么。
秦徵到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的人横在床上摆了个大字,被子只盖了肚子,大张着嘴打鼾,时不时还砸砸嘴,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自己一直回来是跟他一起睡的,怎么原来没觉得这小子的声音这么吵人。
秦徵到原来在工地上呆久了,倒也对这种鼾声免疫了,但听着着实有点烦,没忍住,一脚踹了上去。
男生挨了一脚也没醒,嘟嘟囔囔蜷了蜷被子,鼾声确实小了点,翻了个身朝着灶台继续睡。
“……”
沈鹤停在心底默默佩服秦徵到,同时为屁股挨了一记的男生哀悼。
“现在睡吧,把这一晚上熬过去就好,明天炕火烧暖了就让他一个人睡去。”
秦徵到刻意压低了嗓门,声音听着格外有磁性,沈鹤停心头一动,摁住了他的肩膀,轻轻凑了上去。
“……”
秦徵到僵了一瞬。
男人湿润的唇在自己的脸上轻碰,胡乱地蹭来蹭去,却始终找不到唇的位置,秦徵到任由他扒拉自己,没有动作。见男人有点恼了,于是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蜻蜓点水似的一吻。
“好了,睡觉吧。”
沈鹤停却还不满意,掀起一角钻到秦徵到的被子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一只手撩起他的背心,将自己的手塞了进去,搂着男人的腰身,顺势枕在了他的怀里。
“我要和你睡一起。”
“咱们躺在一张床上,你本来就和我睡在一起的。”
“这不一样。”
空气瞬间静默下来。
秦徵到看不见沈鹤停的脸,只能感受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在自己胸口拱来拱去,还带着刚刚洗完澡的潮意。
“你是不是睡不着。”
沈鹤停比平时黏人了不少,要亲要抱、要搂要摸,像块因为高温而融化的糖,咬一口,黏糊糊的。
“……嗯。”
“怎么了,睡不习惯吗?”
“没有。”
“晚餐吃得太早,饿了?”
“那倒也不是。”
“我就是……忽然想到了好多小时候的事情。”
秦徵到顿时安静了。
“当时我被一家农户捡回了家,他们养了我一个冬天,骑着三轮车几次带我去城里的警察局,看能不能找到我的家人。可我家人找到我后,我便直接跟着他们走了,甚至没有好好告别。”
在那个冬天,他看着旁边的一家三口,无数次的因为想家而偷偷掉眼泪,可他被领回去之后,面对医院晃得人眼睛发疼的白炽灯,他又蓦地感到一阵空虚。
当时他的哥哥在国外上学,家里生意遇到问题,父亲也忙得焦头烂额,留他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他难过地想,不会有人像那个小豆丁一样,从父母中间翻出来抱着自己睡觉了。
而当时自己居然没有想到和他告别,而是直接不声不响地走掉,连一份纪念都没给他留下。
“他对我这么好,我晚上饿了还偷偷给我找东西吃,我却直接走了,连再见都没跟他说,我真的太坏了。”
秦徵到心疼地搓了搓他的脑袋,男人的发丝也难过地耷拉着,显得格外可怜。
“你不要难过,遗憾是常有的,而且你被拐了这么久,肯定是想早早回家,他会理解你的。”
“小孩原来比我还矮不少,现在估计已经和我一般高了。”
“你记挂着他,他一定能感受到。”
沈鹤停失笑。“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被秦徵到一安慰,沈鹤停心情好了不少,放宽心窝在人怀里,嗅着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仗着旁边的人睡死了过去,和秦徵到说着悄悄话。
“今天的饺子特别好吃,是你包的吗。”
“大部分都是我妈包的,你想吃明天我再给你煮。”
“这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了。”
“不会的,今天已经将过年的饺子包完了。包了十箅子,咱们提前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好。”
“你早点睡,明天早上有杀猪菜吃。”
沈鹤停轻轻应了声,想着明天有好吃的,闭眼睡了过去。
可是秦徵到却睡不着了。
“……谁没有遗憾呢。”
秦徵到喃喃自语。
“我一直后悔,为什么和你见面的时候这么狼狈,穿得破破烂烂的,带着一身的土。如果能选择,我真不希望你见过我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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