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想到,沈鹤停找自己能找到工地上。男人黑色西装下面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手里却拎着两杯豆浆,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见了沈鹤停就想逃,可却被硬拽了回去,男人身上带着浅淡的花香味,攥着他手腕的皮肤又细又嫩,他不敢动作,只能被人拽走,连带着手里被塞了一杯豆浆。
见到沈鹤停,他又高兴,又惶恐,又窘迫,这种杂糅的感情几乎要将他逼疯了。
他渴望再次见面时,沈鹤停能够忘掉这段往事。可真当男人坐在相亲桌的另一侧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他心底又空荡荡的,感觉这么多年的喜欢,好像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秦徵到只得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这一晚他睡的不怎么踏实,恍惚间又回到了半年多以前的那个晚上。
沈鹤停第一次对他冷了脸,饭吃了一半就撂了筷子回房。
男人冰冷的眼神在眼前频闪,秦徵到心脏一颤,倏地睁开了眼。
他眼睛胀得发痛,摸到枕头下压着的手机,点开一看,三点二十二。
沈鹤停被光线晃得蹙了蹙眉,努了努嘴,夹着被子翻了个身,秦徵到连忙将手机屏幕灭了,怕把他吵醒。
秦徵到换了昨天穿的冲锋衣,打算等今早忙完之后再拿去洗,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门闩,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只亮了一盏灯,他从窗台边拿了手电往外走。
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提前将活干了。
秦徵到把柴火一捆一捆往院子里面搬,搬完之后,又拎了桶水,将院子里的灶台重新冲了一遍。
秦母出来时,正好看见秦徵到正在棚子下面,将散落的农具扎好放在角落里,院子已经被打扫干净,所有杂碎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
“刚醒。”秦徵到捆了个死结,从棚子下钻出来,舀了瓢水洗了把手,甩了甩水珠,重新戴上了手套,“这个时间该烧水了吧,我去叫秦辉起来。”
“行,你让他忙,你去休息一会儿。等会儿要在我们房里做饭,我把小钰打发到你们那屋睡。”
“成。”
秦徵到进房间脱了外套,走到炕前直接将秦辉薅了起来,男生迷迷糊糊地正欲开口,却被先一步捂住了嘴。
“声音小点,你沈哥还睡着呢。”
秦辉眯着眼,小鸡仔似的被秦徵到抓在手里,听到他的声音连忙闭了嘴,乖乖地点了点头,秦徵到这才放开他。
“哥——”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打火机在窗台上放着,锅不能离人,赶紧起来。”
“……哦。”
秦辉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套上一件外套就往外走,院子里的几盏灯都被拉亮了,秦徵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一半,又重新回到原位。
沈鹤停盖着那床红被子,衬得他脸又小又白,被蒸得透出点粉来,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茧揉搓着他的脸颊。
“唔——”
沈鹤停眉睫轻颤,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好似要醒来。
秦徵到连忙收回了手,只定睛瞧着男人。
他起初一直觉得,无论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谁,只要沈鹤停幸福就好。
可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此。
他欺骗了沈鹤停,把男人圈在自己身边。要是时间就停留在此时此刻,该有多好。
他这几年多少攒下了一点家底,公司的情况也在稳步上升,沈鹤停的家庭更不用多说,他们可以做财产公证。
如果沈鹤停不会恢复记忆……
秦徵到一愣,在心中暗骂自己实在是混账。
你怎么能这么想。
沈鹤停因为这件事急得焦头烂额,跑了几次京城的医院,都建议保守治疗,没有什么明显的好转,每次从京城回来男人都要难过,自己费了力气才能将人哄好。
他怎么能让沈鹤停被这种不安全感裹挟。
你快点好起来,你要能幸福,让我怎样都好。
沈鹤停这一晚上睡得不怎么踏实,闹哄哄的翻来覆去,可无论怎么闹腾都被人圈在怀里,每次想要醒来,却又被人拍着背哄下去了。
中途有一次他差点儿就醒来了,他听见旁边人窸窸窣窣的声音,男生挨了一脚痛得一边叫一边穿衣服,身边的人也坐了起来。
挑起眼皮瞧着天还是漆黑的,他迷迷糊糊间抓住男人的衣角,却被揉着手腕哄着放开了手,眼睛被蒙住,被子将人裹成了个长条,又重新沉呼呼地睡了过去。
沈鹤停再一次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他瞧着旁边的位置躺着秦梓钰,吓得直接坐了起来。
女生听见旁边的震动默默翻了个身子,搓了把脸眯着眼睛瞧向沈鹤停。
“沈哥,我哥他们在我那屋做饭呢,就让我过来睡了。你再眯一会儿,等吃饭了会叫咱们去的。”
“……算了,我起来看看你哥在干什么。”
“今天早上请了杀猪匠来家里,这会儿估计正做饭着呢。”
沈鹤停的手摸到手机,屏幕显示八点三十五。
两人昨天晚上九点多上床的,这个时间明显起晚了,秦梓钰还是小孩,多赖一会儿没什么,就算秦徵到不让他帮忙,他也要穿好衣服在旁边杵着。
沈鹤停翻身站了起来,穿上睡衣后外面套了件长袄子,先推开门瞧了一圈儿。
冬季的早晨泛着寒意,院子里此时没什么人在,可却有股压不下去的血腥气。旁边两个屋子里闹的不行,估计是杀猪的人还没有走。
沈鹤停也不知道秦徵到在哪间屋子里,一时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他搓了搓手,呼了一口气在手心,立刻凝成白气。
“你怎么穿了这么点就出来了。”
秦徵到提着水桶挑起帘子,正打算往外走,就看见沈鹤停顶着毛绒绒的脑袋站在门口没有动,连忙把桶放下,一边脱了橡胶手套一边往男人身边走。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自己大清早起来,都不知道把我叫起来。”沈鹤题没忍住,捅了捅男人的胳膊。
秦徵到身上套着围裙,没法反抗,只得无奈开口。
“你昨天晚上一直没睡踏实,我三点多就起来忙了,把你叫醒来干什么。而且躺床上的又不止你一个,秦梓钰不也睡着呢。”
说到这事沈鹤停更来气了。“我跟一个十五岁的小孩比,你觉得合适吗?”
“在我们这边,没结婚的统一都算小孩。”
“那你呢?”
“活总要有人干吧。”秦徵到推着人往屋子里面走,“行了,我给你找衣服,赶紧换上,别刚回来就冻感冒了。”
室内倒是温暖如春,秦梓钰本来趴在床上玩手机,一看到两人进来,连忙收起了手机躺着装睡。
“睡不着了就起床洗漱,马上就要吃饭了,我希望我叫你来吃饭的时候,你不会还在床上躺着。”
“……”
女生无力地举起手,比了个“OK”。
秦徵到将要加的衣服找出来,垂首看到自己身上沾着的油,于是把衣服放在椅子上就避开了。
“我是想亲自给你换衣服的,只可惜现在不方便。”
沈鹤停扯过男人的袖子,吧唧在他脸颊一侧落了一个吻。
“行了,算你换过了,赶紧忙去吧。”
沈鹤停坐下来又加了一层秋裤,看见桌子底下的狗窝是空的,随口问了秦徵到一句。“罐头也醒了?它去哪里玩了,我牵着它去溜一圈儿,早饭前回来。”
“……”秦徵到愣了一下,没开口。
沈鹤停见秦徵到没说话,一颗心顿时揪紧了。“你也不知道它跑哪里去了?”
“我是没见它在哪里,不过你不用担心,晚上院子门都是锁着的,它跑不到外面的,我现在就去别的房间里找找。”
“……好。”
沈鹤停应了一句,见秦徵到出去,可心底总是放心不下。
罐头平时最粘自己的,周内一醒来就叼着盆找两人要饭吃,两人周末甚至都不能睡懒觉,沈鹤停一时间心理忐忑不安,没来得及将衣服穿好,披上袄子走了出去。
卫生间、厨房、仓窑里面都没有,沈鹤停又进了两间没人住的偏屋,也没找到罐头的踪影,他不免有些烦躁。秦徵到提着空水桶走进院子,沈鹤停连忙跑了过去。
“我把其他房间都找过了,就剩你父母住的那一间没进去过。”
秦徵到顿时愣住了。“我刚从里面出来,也没见啊。”
“沈哥你要赶紧去找啊,村子里原来有偷狗卖钱的,特别是年前人最多,再不找等会儿可就找不到了!”
沈鹤停一愣,连忙往外跑,却被秦徵到抓住了袖口。
“你去哪里?”
“我肯定要去找罐头啊,你忙你的,我多大个人了,还能跑丢不成。”
“院子里找过了吗?”
“它要在院子里,听到我找它肯定早早就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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