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叫,沈鹤停猛地抬起头,把水桶一扔,循着声音小跑到了猪圈附近,就看见秦辉灰头土脸的,整个人几乎躺在地上。
男人棉袄上沾满了泥巴,头发上还挂着几片碎叶子,整个人狼狈得不行,定睛一瞧,肚子位置还凹进去了一个坑。
“怎么了这是?”
沈鹤停赶紧走过去,朝秦辉伸出了手。
秦辉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结果腿上没力气站起来一半,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他自暴自弃地坐着,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咬牙切齿地骂:
“那头猪——它,它拱我!”
“……猪拱你了?”
“对啊!我真不明白,我就过去看了两眼,谁知道它为啥盯上我了,明明我哥也在那儿,结果它只追着我,突然冲过来,一头把我顶飞了!”秦辉越说越气,气得捶地,“我招它惹它了,我又不杀它,我就想进圈里面把红纸一贴。”
杀年猪前一晚要在猪圈门和案板下面贴红纸,相当于“礼敬”和“安神”,沈鹤停听秦徵到说的,原本以为是在圈门外贴的,没想到是在里面贴。
沈鹤停强忍着笑,帮男人摘掉头发上的碎叶子和草茎。
“没摔着哪儿吧?”
“屁股疼……”
被追着跑,其实腿也软,但秦辉不好意思说出来。
这时秦徵到从猪圈那边走出来,眉头微蹙,上下打量了一圈儿秦辉这副狼狈模样。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伸手扶住秦辉的肩膀,秦辉这下子觉得自己屁股冒火,不敢在人面前耍赖,连忙坐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那猪这么凶啊!”秦辉不服气地辩解,“我又没惹它,它就突然冲过来了!”
秦徵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猪圈里的猪和你在网上看的不一样,尤其是快过年这段时间,很容易应激的,我就不明白,让你贴张纸,你凑那么近做什么?”
秦辉还没说话,男人又开口了。“而且,它都饿了一天了,也没让你把它摁住,但你怎么被撞飞出去了。”
“……”
秦辉刚被撞飞出去,趴在地上生无可恋的时候,结果一昂脖子,就瞧见自己大哥一脚把快冲出猪圈的猪踹了回去,隔空屁股火辣辣的疼,根本不敢想这一脚落在自己身上会有多酸爽。
“哥,是你太厉害了——不是我不搞明白啊,你一个坐办公室的,哪来这么大劲儿,我看着都怵得慌。”
秦徵到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秦辉挠了挠头。“而且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我才十八,你可都二十六了。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五十二了吗?”
秦徵到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鹤停站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看到秦徵到吃瘪,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秦徵到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捏了捏秦辉的肩膀。
那力道最开始说不上多重,秦辉还在得瑟,果然,男人现在已经没原来收拾他的那股子力气了,结果下一秒就嚎出了声。
“哥,啊啊啊啊啊——哥你轻一点别把我摁死了!”
“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啥啊!”
“嗯?”秦徵到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那自然是五十二岁男人的力量。我倒还想问你,家里也没少你饭吃,怎么跟个麻杆似的。”
秦辉:“……”
沈鹤停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怎么出来了?”
秦徵到这才把目光移到沈鹤停身上,本想往他身边凑,可一低头闻了下自己身上的味,提溜着秦辉,默默和男人拉开了距离。
“听到动静就出来看看。”沈鹤停笑着说。
秦徵到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秦辉:都怪这小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忙完了,你等我洗个澡就来找你。”
沈鹤停确实闻不惯猪圈的味道,刚站了这一会儿就觉得鼻子不舒服,于是点点头。“行,那你去卫生间,我给你把换洗的衣服拿来。”
他转身回了窑洞,进了两人的房间。
炕烧得正暖,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沈鹤停刚把要换的衣服埋在被窝里烤着,暖融融的。他去卫生间把衣服递给男人,然后回来脱了外套窝在炕边。
他这次走得匆忙,没带什么书,他也没有刷短视频的习惯,因此只好窝着发呆,甚至想问秦梓钰有没有寒假作业给他也看看。
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秦徵到裹着一件花棉袄走进来,里面穿了睡衣,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头发还是湿的,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洇出一个个痕迹。
沈鹤停赶紧从炕上爬起来跳下去,往男人身边走。“你怎么不擦干头发就出来了?快过来,别着凉了。”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干毛巾,拉着秦徵到坐到炕边,先把男人领口的两颗扣子扣上。
“谁让你这么冷的天不好好穿衣服的,领口敞这么大勾引谁呢。”
沈鹤停自然而然地站到他身后,替他擦起头发来。
“那自然是勾引你呢。”
秦徵到刚说完背上就挨了一记痛击。“少贫嘴两句吧,大冬天冻坏了有你受的。”
男人只笑不说话,任由沈鹤停给他擦头发。
“你洗得挺快的,我还以为你会洗很久呢。”
“我跟你不是说了,卫生间里有热水器的,这会儿热气还没散,你要去洗吗?”
沈鹤停有点儿犹豫。“要不……等两天?反正昨天晚上我洗过澡的。”
村里估计用也是用的太阳能热水器,冬天能存的热水不多,他见秦梓钰刚刚洗碗用的热水都是在灶台上烧的,估计不够用。
“你想用就用吧,我让秦辉买了气的。”
沈鹤停的手停住了。
“……什么?”
“热水是烧天然气的,绝对够用的。”
沈鹤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秦徵到忍不住笑了,穿好棉袄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他领着沈鹤停路过两孔窑洞,走到拐角处的一处平房,沈鹤停记得这边好像是厨房,男人挑起帘子摁下开关,里面赫然是一整套燃气灶,和城里面的没多大区别。
闪着银色光芒的煤气灶和旁边的土墙有点过分格格不入了,沈鹤停一时无话可说,看向了秦徵到。
“因为村子里面买气不方便,所以才很少用,平时主要用灶火。”秦徵到解释道,“不过洗澡做饭什么的,还是够用的。”
既然秦徵到都这么说了,沈鹤停也不委屈自己,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就是卫生间到窑洞这段距离有点过于难熬了,沈鹤停想住卫生间里不出来,夹着腿一路小跑推开门进去,幸好屋子里是暖的。
两个人都折腾了一天,打算收拾收拾早早睡了,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从门外探出个脑袋来。
秦辉一脸尴尬,扭扭捏捏地看着两人。“那个……大哥、沈哥,有个事儿得跟你们说一下。”
“说。”
“就是因为不知道沈哥会来嘛,所以家里就只烧了两个屋的炕,本来是爸妈和小钰住一间,咱俩住一间。现在你俩住一间的话——”
他指了指自己。
“我就没地方睡了。”
秦徵到皱起眉。“所以?”
“所以,今天咱们仨只能睡一屋了。”秦辉说完立刻举手投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真的在努力烧了,但我房子里的炕太久没用这一时半会儿也烧不热。你这大冬天的不能让我在冰窖里待着吧,要冻死人的!”
“那你去别家睡。”
秦辉瞪圆了眼。“别指使我去姑妈家睡,她有多势利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把我指过去了,把讨人厌的家伙引来你自己应付。”
秦徵到沉默了。
沈鹤停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秦徵到终于松口,“你去洗澡吧,把自己洗干净了。”
秦辉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秦徵到又对自己下午刚刚铺好的床不满意了,又找了条小羊绒毯子铺在沈鹤停的位置,他心头一软,可又觉得好笑。
“你怎么又折腾起来了。”
自己睡的这地方明显比两人厚了一截,秦徵到换了厚床单后又铺了层毯子,此刻又不知道从哪里拉来这么一块儿薄薄的小羊绒毯子,又将一角往床垫底下塞。
“我想了想,还是不行。”秦徵到头也没抬,继续忙自己的,把毯子铺平了梳整齐,又将那块大红色的被子抱回来。
“上次夏秋换季你就感冒了,你还记得当时自己啥样吗。”
“那你别叠两层啊,铺开咱俩一起睡上面。”
秦徵到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铺开吧。”沈鹤停又说了一遍。
“……”
秦徵到照做了,把毯子展开铺好,占了炕的一大半。然后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枕头和一床薄被子,随手扔在了靠近炉子的那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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