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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快到天亮时才相拥着回床睡觉,许昭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捂住耳朵翻了个身,不小心压到屁股,瞬间蔓延到骶骨和尾骨的疼痛让他睁开了迷蒙的双眼,楼郁穿了件浴袍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空着的那只手里抛了只苹果在玩儿。
许昭下床朝他走过去,楼郁便随手把苹果丢到沙发上,空出一只手来迎接他,丢给电话那头一句“挂了”,许昭听到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很急地接连说了好几声“wait…”
“谁啊。”许昭的脑袋落进楼郁原本那只玩苹果的手里。
“大学同学。”楼郁说。
“是那个律师吗?”
“你怎么知道。”楼郁摸他头顶发旋的手重了一点。
“我不知道啊,”许昭仰起头来看他,“楼郁,你不说我不知道啊。”
第28章 蛀牙
楼郁的确是有心想要隐瞒关于魏思齐的一切,他的这位初恋男友当年和他提出分手以后没多久就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做交换生。
本来楼郁跟他之间的确是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但对方上个月以“我电脑里有当年你写的关于汪海的检举材料”为由,提出和他见面。
见了面话起当年,魏思齐说某天在旧电脑的角落里翻看到这些材料,细细看过后发觉当年是自己太过理想和天真,觉得父亲再怎么样也不能由儿子亲手送进监狱。那个时候的自己和楼郁价值观不同,这些年历经千帆后再想起来觉得当年的自己对楼郁有些残忍,后面又忽然讲那些材料放在电脑里终究是个麻烦,问楼郁要不要去他家亲手把东西删掉。
成年人的谈话点到为止,彼此便心知肚明。尽管当年汪海的案子早就了结,当事人也已经死了好些年,但楼郁还是会担心对方电脑里的那些东西一旦放出来会影响到汪愫。
21世纪多了一种叫做“互联网舆论战”的新型战争。那些未公开的材料一旦流传到网上,势必会对今年已经高三的汪愫造成心理上的影响,小姑娘本来就因为心理问题休过两年学,已经比普通高三生大了两岁。
楼郁问魏思齐想要什么,那位曾经在他记忆里阳光开朗的大男孩,现如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一副斯文败类的精英律师模样,笑着说这些年总想起你,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楼郁不会接受。在和对方见完面的当晚,他翻墙查看了对方的社交媒体,顺着关注列表发现魏思齐在国外还有个正在读研究生的未婚妻。
曾以为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初恋,突然摇身一变成了阴沟洞里的臭鱼烂虾。楼郁不能眼不见为净地选择无视,因为他需要掌握魏思齐的把柄,必要时用以换得汪愫生活的太平稳定。
这些他当然都不想让许昭知道,除了不愿被触及过往,更不想对方接触到这些腌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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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是个蛮相信自己第六感并且会被此影响到的人。那次事后清晨,两人关于律师的谈话由他主动开启,却因楼郁一句轻飘飘的“是前男友所以不想提”而终结。
许昭当下心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不悦情绪,他自然相信楼郁的为人,所谓的藕断丝连在楼郁这里他倒不很担心。只是既然如此,对方有什么好一再避着自己的呢。
果然爱情的每个阶段都会有每个阶段的苦恼,最初你盼着得偿所愿,得手了你盼对方知情知趣,再往后你想要一心一意和绝对坦诚,最终想要修成正果。
想到这里他吓了一跳,怎么一段恋情才刚开始他就想着要跟对方共度余生了。但很快他又理直气壮地跟自己说,人总是贪心的嘛,况且楼郁这种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能力不俗,偶尔浪漫得要死,时不时还会露出那种淡淡迷人却又全然不自知的极品男人。
许昭周末回了一趟自己的公寓,天越来越冷,他要收拾一些厚点的衣服带去楼郁家。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接到了表姐何芮打来的电话。
那头一开始没有声音,就在许昭以为对方打错了的时候,电话里突然传来表姐略带哭腔的声音。
“你怎么了?”许昭立马紧张地站了起来。
“你现在有时间吗?”何芮问。
“有。”印象里何芮无论何时都随性洒脱,很少会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许昭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
随即对方报给他一个地址,叫他现在打车过来。
许昭信息通知楼郁:【别来接我了,我晚上直接打车去你家,我姐找我有点急事儿。】
楼郁回了个“ok”的手势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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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把人送到目的地,驶出去很远一段距离以后,许昭还处在极度震惊之中,何芮只说过自己在做小三,从没说过她住在这么奢华的高档小区。
等了一会儿,何芮才戴了副墨镜出来接他,露出的眼尾依稀还能看到哭过的痕迹。
“姐,出什么事了。”许昭问。
“没什么。”见了面,何芮倒是又恢复成一贯的淡定模样,甚至还有心思问许昭追上那位男同事没有?
许昭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何芮便心知肚明。
刷门禁上了电梯,一直到进了何芮住的那间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平层,许昭才忍不住发出感慨:你的上海我的上海好像不一样。
何芮云淡风清:“现在一样了,因为这房子跟我也没关系了,今天是叫你来帮我搬家的。”
“那我先约个车。”许昭对搬家还是很有经验,紧跟着又问,“姐你打算搬哪儿去呢?”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许昭很快反应过来,看表姐的样子,搬家也许是突然做出的决定,大概是还没来得及找新房子,于是他立马说:“要不你先住我那儿吧,我那刚好空着。”
何芮随手拿起沙发上一个名牌包丢进行李箱:“你们同居了?”
“嗯。”突然说起这个,许昭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我重新找个酒店住吧。”何芮说。
“我那就是酒店式公寓,设施不错,交通也方便的。”
“那就在你那公寓重租一间。”
“姐,咱俩没必要这么见外吧。”许昭怕何芮跟自己生分,“我跟我男朋友说一下你暂时住在我那儿,我这段时间都不回去,你放心住好了。”
“许昭。”何芮抬起头,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所有感情最初都是美好的,你坦诚、你真心、你憧憬,你天真地以为对方会同样如此,但等把你能付出的,不能付出的统统交付出去,才慢慢发觉自己这些年交换回来的只剩下谎言和空荡荡的华丽。”
许昭摇头,他听不明白了:“那这跟你住我那有什么关系呢。”
何芮笑了笑说他傻:“你刚谈恋爱,还是热恋期,现在跟他提什么他当然都欣然同意,但一旦哪天等你们吵了架,我还不知道你啊,到时候顾忌着我也不好意思回自己住的公寓,一个月就那点工资,再为了钱想着忍一忍、先低个头,在感情里平白无故就矮了人家一头,还要受委屈。”
“我不受委屈。”许昭说,“他对我很好的。”
“你知道吗,你这话听起来在感情里至少要被人骗80回。”何芮说到“骗”这个字的时候,许昭一下子想到了那位律师。
“可是,”许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一句也许连自己都不太认同的话来,“感情里总要允许有些隐瞒和欺骗存在吧……”
何芮看着他游离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你喜欢他,在你看来纵使他有隐瞒和欺骗,那也许是善意的,或者那是他的秘密和隐私。但事实上,很多人的隐瞒和欺骗之下充满了黑暗和丑陋。你能确定他隐瞒欺骗你的那些事不会触及到你的底线吗?”
底线?许昭甚至没有想过自己在感情里的底线到底是什么,他还沉浸在热恋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连生气和吃醋的权利都不肯赋予自己。
“你知道吗,我最开始认识那个人的时候,他跟我讲他单身。”何芮说,“我在小时候学《道德和法制》这门课的时候,也从没想过将来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不道德的人,甚至正宫带人找上门来,我也只能躲在门后,我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不体面过。”
何芮讲着讲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可是太难了啊,等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总是期待或是相信他的承诺,坚信牙疼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但事实证明,蛀牙不拔掉是会一直烂到根里的。” 许昭想,不知道长在自己身上的是一颗烂掉的蛀牙还是一颗让人虚惊一场的假性智齿。
第29章 泡沫
许昭觉得自己长了两颗“蛀牙”,一颗是楼郁自残,另一颗则是关于那位律师。
他把何芮送到自己住的公寓,又在前台找管家帮忙办理了一间短租,然后才打车回了楼郁那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楼郁换上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那本自己没读完的《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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