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那一晚。谢然拿着那对不合适的戒指,把我关在车里,一边流泪一边对我求婚。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但是他说了好长好长的话,仿佛他把手伸进自己的胸口里,将心捧出来献给我。
从此那个春天的雨夜,再也不能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无论我去到哪里,无论这之后我和谢然的关系变得如何,那个晚上都将永永远远地陪着我。
我无法拒绝他。
所以我吻了他。
我想,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我只能再做一次血淋淋的猎物。
但这不是。
谢然是真的认真地想和我一起生活,他想和我过一辈子。
一辈子怎么也没我想得那么长啊。
我搬进了他的家,和他在一起,他给我做饭,我也给他做饭。我们在一起看电影,一起喝酒,一起做爱,一起说话。我们,又在一起说话。他把我写给他的那些email全都打印出来了,其实这真的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我恨不得全都烧掉,但谢然总是坐在桌子那儿给我写信。他每次写着写着就经常哭鼻子,我就会告诉他,文字会过滤掉很多东西,也许这些只不过是我的巧言令色。
但他还是坚持给我写,一直写,一直写,我只能认真地去看。
不得不说,小然的字真的写的好潦草啊……哈哈,不能告诉他。
我想,我终于认命了。
和谢然认识,是我的命。爱上他,是我的命。离开,是我的命。再相遇,还是我的命。我没有很专一的信仰,也不确定这世界是不是真的有神明存在。或许存在,但神能听懂我的祈求吗?他又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切?我们真的会一直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留了下来。
我好爱他,就是这么一回事。
谢然把头发剪了,后来又慢慢有些变长,我喜欢他低低地扎个马尾的样子。他在我面前可以放肆地赤裸,他有白皙的脊背,修长的脖颈,腰很细,腿很直。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对我笑起来的眼睛,总是专注地望着我,我吻他,把他不断地染上绯红。他在夜色里喘气,在我耳边求饶,我几乎失去所有的自制力。
可他还是没有问我那个问题。
我也时常问我自己,为什么喜欢他?
那个答案就在循环往复的夏天里,我这才明白那一切只不过是我的天注定。
在美国时,我还写过一些不知所云的句子,前几天又在备忘录里找到了一些。
如果,漂泊是一场注定
注定跟随他者的脚步,将自己隐入人群
那最起码,让我再和你认真地告别一次
盒子里留下我的信笺,祝你日日都有好心情
不断飞去的车站,时钟滴答作响
在一片最漆黑的荒野之中,我亲吻你
我亲吻你,你不必说话,不必回答
我是注定要不断飞行的无脚鸟
我是这世界上失去故乡与来处的人
如果,漂泊是一场注定
我也只能活在这注定中
而你是拥有永恒温暖的孩子
我在你的花园里短暂停留,我感谢你
我感谢你,为你喂白鸽,为你追逐水草
我在你的枕头里留下一千零一束玫瑰
但愿从此你将获得无人打扰的梦境
我是注定要抵达数千次的行船
我是这世界上失去故乡与来处的人
但我再次找到了谢然。
我又回到了家。
他就是我永不停息的,白色灯塔。
第106章 三十四岁-谢然第一人称
三十四岁这一年,我的小狗去了天堂。
我叫它棉花糖,它跟着我和杨舟在2019年的夏天回到北京,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我们总是一起玩,城市里有趣的地方被我们去了个遍。棉花糖是一只非常聪明的小狗,很爱干净,很可爱,但它后来生病了。
我和杨舟都很害怕棉花糖的离开,它在医院的最后几天,我们一直没有回家,直接在医院隔壁的酒店里住下。
依然是某个春夜的凌晨,棉花糖最终还是在我的怀抱里离开了。它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湿润润的,艰难地喘着气,把头靠着我,又把爪子按在杨舟的手上。
“嘘,嘘。”它挣扎起来的时候,我低头在它耳边一直说话,“棉花糖,不要害怕,爸爸在这里。棉花糖,去了狗狗星球……就可以见到你真正的妈妈了。”
杨舟听了一半,我抬起头,看见他肩膀在颤抖,脸上有两条闪着光的泪痕。
“喂。”我用脚踢了踢他,话哽在喉咙里,很努力地才说,“快亲亲棉花糖。”
杨舟把鼻涕亲到了棉花糖的脸上,我赶紧拿纸巾擦掉。
一切结束后,我和他坐在车里,看着北京一点点亮起来的天空。终于,我也忍不住了,只好在早高峰还未正式开始前的路边,和杨舟抱头痛哭起来。
那一天,我们谈了很久。彼此决定,以后不再养小狗了。
“我受不了了!”杨舟把棉花糖的东西全都搬到仓库里,“棉花糖!我好想你!”
我捂着耳朵,说:“你不要再喊了!我们不会再养狗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舟却忽然异想天开,小声说:“不然,我给你当狗吧……?”
我忍无可忍,用枕头痛打他:“你!不!配!你没棉花糖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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