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有归_又见上卜【完结】(87)

  说着他摇了摇头,纠正了自己,“不,全部给你。反正我现在有你,以后也会一直有你。那些幸福和快乐放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了,你都拿走吧。”

  话音落下,任恪恩定定看向面前的人。

  泪珠还挂在他的眼睫、脸颊上,湿漉漉的,可他的嘴角却高高扬起,像一轮被泪水彻底洗过的弯月,澄澈又耀眼。

  任恪恩怔怔地望着他,又听见他说:“任恪恩,你以后不用写日记了,我就是你的日记。你以后不用一个人了,有我在呢。你以后不用再问‘我活着是为了什么’了,你活着是为了我,我活着是为了你,我们活着是为了彼此。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想一个更好听的。”

  晚风簌簌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任恪恩静静立在渐沉的暮色余晖里,大概已经忘了怎么流泪了,许多年没有练习过这门功课,泪腺早就生锈了,但眼眶红了是真的,睫毛湿了也是真的。

  他浑身微微发颤,近乎无措地开口:“于泗水……你不要这样。”

  “我偏要。”于泗水半点不让。

  任恪恩垂下眼,半晌,哑着嗓子开口:“你分得清吗?对一个人的感情……是出于习惯、家人的责任感,还是……真正的爱?”

  于泗水愣了愣,随即歪头看向他,“不可以都是吗?你照顾了我七年,你给了我一个家,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你是我的家人。”

  他眼神认真,继续说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亲你,想抱你,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你是我的爱人。”最后他轻声追问,“不可以都是吗?不行吗?”

  话音刚落,任恪恩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一把将于泗水狠狠拽进怀里。

  “你抱得太紧了,”于泗水被勒得喘不过气,声音闷闷地埋在他的外套里,含混不清,“我要被你勒死了。”

  嘴上这么抱怨,他却半点没有推开,反而抬手更紧地环住了任恪恩的腰。

  任恪恩的下巴重重抵在于泗水的肩窝,于泗水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不是雨,不是雪,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任何东西。

  那些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淌,淌进他的衣领里,烫得像要把他的皮肤灼穿。

  他从来没有见过任恪恩流泪,他甚至没有想象过任恪恩流泪的样子。

  在他所有的印象里,任恪恩永远冷静自持、波澜不惊,天大的事都能一个人扛下来,永远沉稳可靠。

  可现在,这个人就埋在他的肩窝里,一声不吭,却哭得浑身剧烈发抖。

  于泗水费力抽出被夹住的手臂,环住任恪恩紧绷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地轻拍安抚,轻声唤他,“任恪恩。”

  怀里的人没有应声,只是将脑袋埋得更深,双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于泗水无奈又心疼,带着点轻轻的威慑,低声道:“任恪恩,你以后要是再敢一个人跑掉,我就——”

  “不会了。”闷闷的声音从肩窝处传来,带着鼻音认真地重复,“不会了。”

  天际最后一缕橘红余晖彻底消散,尽数沉入海平面,辽阔海面化作深沉的灰黑色,浪潮层层翻涌,起起伏伏。

  静谧的晚风里,于泗水开口:“任恪恩,你以后有什么话,不要写在日记本里了,你写给我看。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你的每一条消息我都会回,你的每一通电话我都会接,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给你。”

  任恪恩没有说话,但他抱紧于泗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感受着怀中人近乎窒息的拥抱,于泗水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后背求饶,“行了,真要被你勒死了,松开点,我喘不过气了。”

  两人慢慢分开些许,晚风裹挟着寒意吹过来,凉意瞬间浸透衣衫。

  “你冷不冷?”于泗水忽然开口。

  任恪恩微微一顿,“还好。”

  “你可别骗我了。”于泗水一眼看穿他,“你脸都冻白了,还还好。”

  他抬手直接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伸手就往任恪恩颈间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地绕了两圈,随手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剩下来的一截围巾,他干脆也扯过来绕回自己脖子,照样随便系了个乱糟糟的结。

  就这么一条围巾,硬生生把两个人拴在了一块儿,幼稚且笨拙,像小孩子闹着玩的两人三足,偏偏牢牢牵在一起,再不能分开。

  “走了。”于泗水拽了把围巾,带着任恪恩往前挪了一步,随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我真快冻僵了,你再不带我找个暖和地方,你就要在异国他乡给你亲手养大的小朋友收尸了。”

  “去哪?”

  “回去啊。”于泗水理所当然道,“你住哪儿?”

  第68章 “A gift.”

  任恪恩说了酒店名字,于泗水一愣,这家酒店他问过,他拿着照片给前台看,那个围着酒红围巾的中年女人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说“maybe, maybe not”。

  他差一点点就知道了,差一点点就找到他了。

  “你知道我之前去你酒店问过吗?”于泗水说。

  “不知道。”

  “我问那个前台有没有见过你,她说记不清了,亚洲游客太多了。”

  任恪恩沉默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脸,“也许是因为我长得不够好看。”

  于泗水脚步一顿,偏头瞪着任恪恩。

  暮色里那张脸确实被冻得有些发白,鼻尖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湿意,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可这人偏偏用这副模样说了一句让他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生气的话。

  “你认真的?”于泗水问。

  任恪恩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我哪里不认真了”。

  于泗水深吸一口气,把围巾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任恪恩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朝于泗水的方向歪过来。

  “你干什么?”任恪恩问。

  “你不是说你长得不够好看吗?”于泗水又拽了一下围巾,这次力道轻了些,但足以让任恪恩又往前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那我得仔细看看,你到底哪里不好看了。”

  于泗水的视线慢慢扫过他的脸,从额头落到眉眼,又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定定停在了他的唇上,“你这个人,明明哪里都好看。”

  “任恪恩。”他叫他的名字。

  任恪恩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有暮色,有海风,有远处渔火的碎光,还有于泗水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泪水泡得有些模糊。

  “你再装睡一下下,好不好?”

  任恪恩安静地垂下眼帘。

  就在他阖上眼帘的那一瞬,天边最后一缕消散的光忽然重新聚拢,沿着云层的缝隙倾泻而下——正好落在任恪恩的嘴唇上。

  于泗水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追着那光,吻了上去。

  双唇静静相贴,呼吸在间隙里交错,冷热、快慢揉作一团。

  刹那间,流光漫彻整片夜空。绿、粉、玫红、淡紫与浅蓝层层交织,在眼底缓缓流转相融。

  斑斓的光透过肌肤漫进来,把两个人的世界都染成一片暖融融、不停流动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片刻,又或许像熬过了漫长岁月,在漫天极光之下,时间早已没了边界。

  于泗水粗重地喘着气,方才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许是从相吻的那一刻开始,又或许是流光漫落的瞬间。

  “任总。”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嗯。”

  “先生。”

  “……嗯。”

  “哥哥。”

  任恪恩喉结动了动,没有应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两人胸膛紧紧相贴,两颗心脏以不同的节奏砰砰跳动,急切得仿佛要挣脱束缚。

  于泗水侧过头,唇瓣抵着他的耳侧,“这下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我们了。”

  任恪恩终于睁开眼,四目相对。

  此刻极光绽放至极致,整片夜空铺满层次丰富的色彩。绿意如翡翠温润,粉调似桃花嫣然,玫红宛若落日晚霞,淡紫恰似丁香轻绽,浅蓝清透得如同冰川深处的寒冰。

  流光落进任恪恩眼底,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瞬间化作灵动流转的万花筒。

  “这下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我们了。”于泗水又说了一遍。

  “世俗呢?”任恪恩开口,“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怎么想——你不怕吗?”

  于泗水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他垂在身侧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你感觉到了吗?这是我的心。此刻,它在为你跳,以后的每一天,它都会为你跳。我不求世俗认可,不求任何人理解,不求和这个世界和解。我只要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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