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有归_又见上卜【完结】(88)

  他又用力按了按,让掌心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有力的搏动。

  “我只问你一件事,”于泗水定定望着他,“这颗心,你要不要?”

  “你以后,”任恪恩抬眼望着于泗水,声音带着吻过后的沙哑,说得格外认真,“想接吻的时候,不用等极光。”

  “那等什么?”

  任恪恩没答话,反手扣紧于泗水的手,偏头再次吻了上去。

  “咔嚓——”

  快门的声音。

  于泗水好不容易从那个绵长的吻里退出来,喘着气,转头朝声响处望去。

  十来步外站着个中年男人,身穿灰绿色冲锋衣,背着大号摄影包,手里举着单反,镜头直直对着他们,镜头盖敞着,意味着刚才那道闪光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们接吻接出来的幻觉。

  男人见被发现,径直走了过来。

  “Sorry,I didn‘t mean to——”他低头瞥了眼相机,又抬眼看向两人,迟疑着斟酌措辞,最后才说道,“——intrude.”

  于泗水心里翻来覆去,想说没关系,想问他能不能把照片删掉,或是随便扯一句今天天气挺好,但这些念头转了又转,到头来只剩下一件事盘旋在脑海里:对方的相机里,存着他和任恪恩接吻的画面。

  任恪恩神色十分平静地松开于泗水的手,上前两步问道:“Did you take a photo of us?”

  男人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任恪恩伸出手,“Can I see it?”

  男人摘下脖子上的相机递过来。任恪恩接过,于泗水凑到他身后,下巴搭在他肩头,一同看向相机屏幕。

  这是于泗水见过最美的一张照片。

  “It's a good photo.”任恪恩开口。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You like it?”

  “Yes.”

  “You can keep it if you want. I can send it to you.”说着,他从冲锋衣口袋掏出小本子和笔,“Leave your email, I'll send you the original file.”

  任恪恩看着本子,没有去接,转头看向还靠在自己肩上的于泗水。他正盯着屏幕里的照片傻傻笑着,完全没留意眼前的状况。

  “于泗水。”

  “嗯?”

  “留个邮箱。”

  于泗水这才回过神,接过本子和笔,蹲下身把本子垫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写下邮箱。他写得很慢,每个字母都清清楚楚,生怕写错收不到照片。写完又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把本子和笔还给对方。

  “Thank you,”于泗水站起身,笑着说道,“Thank you so much.”

  男人收好东西,重新把相机挂回脖子,望着二人,嘴角慢慢扬起,“I've been photographing the northern lights for ten years, I've taken thousands of photos, but I've never seen anything like this. The light——”

  他抬手指了指天际缓缓流动的极光,“——it changed colors right when you kissed. It wasn't like that before. It just......turned for you.”

  于泗水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清楚极光是否真的会因他们而改变颜色,但他愿意相信。

  “Thank you.”他再次道了谢。

  男人点点头,举起相机又按下快门。

  “This one is free,”男人笑着说,“A gift. For both of you.”

  他放下相机,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停顿片刻,说了一句让于泗水记了许多年的话。

  “The stone brings you to each other. But the light——the light is yours. You made it yourselves.”

  说完,他转身离开。

  天边最后一缕极光渐渐淡去,一点点融入沉沉夜色。风停了,海浪声也轻了,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走吧。”任恪恩开口。

  “去哪?”

  “回家,回我们的家。”

  于是两人牵起手,走在被海浪反复冲刷的黑沙滩上,顺着来时的路往前走去。

  身后是隐入黑暗的茫茫大海,头顶是铺满天际的浩瀚星空,前方长路蜿蜒向远方,星光与零星渔火一同照亮前路。

  抵达北宸时,已是深夜。

  飞机落地,于泗水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成片灯火密密麻麻,像撒落一地的星光。

  从前他总觉得这座城大得无边无际,独自走在街上,仿佛随时会被人海淹没。在这里住了八年,仍有不少地方从未踏足。可此刻,他只觉得城市很小,小到刚好容下他们两个人。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来拿。”任恪恩绕到车尾,拎出两个行李箱,又把于泗水的背包背到肩上。于泗水没多说话,走到门禁前刷开玻璃门,伸手扶着门等他进来。

  电梯抵达楼层,门一开,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光线照着一排排房门,两人走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任恪恩在自家门前停下,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摸索,摸完这边又换另一边。

  于泗水看着他来回翻找,忍不住开口:“不会是钥匙弄丢了吧?”

  任恪恩没答话,接着又去摸裤子口袋,左摸右摸,连后兜都翻了个遍。

  于泗水心里顿时一紧,暗自琢磨起来:真要是把钥匙落在外面,这么晚去哪找开锁师傅?要不要先在酒店凑合一晚?还是翻窗?这是十几楼,翻窗不太现实——

  正想着,任恪恩从外套内袋掏出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串在同一个钥匙扣上,金属质地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取下其中一把,递到于泗水面前。

  于泗水下意识伸手接过,“你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着的?”

  “你寄过来那天。”

  于泗水握着钥匙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那段过往他记得清清楚楚。

  去年夏天,他搬离这里的第三天,原本把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留了张字条便打算离开,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最后还是把钥匙装进信封贴上邮票,从公司楼下的邮筒寄了出去。

  他也说不清为何要这么做,或许是不想再折返碰面,不必直面任恪恩接过钥匙时的神情,这样反倒轻松许多。

  “一直都带在身上?”于泗水的声音微微发紧。

  “嗯,每天都带着。”

  任恪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过是口袋里多了一把钥匙,和手机、钱包一样,出门随手带上而已。

  可于泗水心里明白,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太了解任恪恩了,这人向来不爱随身带多余物件,口袋里永远只放必备的几样东西。

  这把被寄回来的钥匙,没有被他随手丢进抽屉,反而和自家钥匙串在一起,日复一日带在身上,从未间断。

  于泗水忍不住猜想,对方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思。

  是等着某天自己回来,再把钥匙交还到他手里?还是从始至终,都没接受他搬走的事实,留着这把钥匙,就等于默认这扇门永远为他敞开,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

  他把钥匙按在胸口捂了捂,抬眼望向任恪恩,“这我收下了,以后再也不还给你了。”

  “不用还。”

  简简单单三个字,八年前也曾听过。

  于泗水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场景,那时他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抬脚进门。

  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服,双肩包磨得老旧,鞋底还沾着一路从火车站带回来的尘土。屋里地板光洁透亮,他生怕自己弄脏这片干净的地方。

  任恪恩就站在门内,拿着钥匙静静等他。

  当时他拘谨地说以后一定会把钥匙还回来,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也许等任恪恩发现他不是一个值得帮助的人就会把他赶走。

  他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这个素不相识却突然出现、给了他一个住处的陌生人。他要让自己记住,这把钥匙是借的,不是给的。

  但任恪恩说“不用还”,好像笃定他不会走,好像笃定这间屋子会变成他的家,这把钥匙会永远属于他。

  他不知道任恪恩凭什么这么笃定,一个十八岁的、一无所有的、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的小孩,哪里值得一个人这样信任。

  转眼八年过去,他再次站在这扇门前,手里还是那把钥匙,眼前还是这个人,耳边还是那句熟悉的话。

  过往与当下在此刻重叠,当年局促不安的少年,和如今眼眶泛红的自己,仿佛融为了一体。

  岁月像是打了一个结,将起点与终点牢牢系在一起。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孩,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再也不需要借住他人的房子,但这把钥匙拿在手里,却比八年前分量更重。

  他的手指发颤,贴在胸口的钥匙仿佛和心跳同频,一下又一下,撞得心口发烫。

  走廊灯光昏沉,映出他眼底薄薄的水光。于泗水嗓音沙哑地开口:“你就不怕我真的一直不还?”

  任恪恩稍作停顿,缓缓说道:“我怕的,是你还回来。”

  第69章 “心之所向,情之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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