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丰举起酒杯,“来来来,先走一个,欢迎各位赏光。”
于泗水拿起酒杯跟众人碰了碰,浅浅喝了一口,是五粮液,入口绵柔,但后劲很足,他不敢多喝,生怕又像上次那样当场拍桌子走人。
赵庆丰开始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面,每敲一下换一个话题,先聊了一轮房地产形势,又聊了一轮政策走向,再聊了一轮北宸未来的城市规划。
于泗水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附和一两句,脸上带着挑不出毛病的得体微笑。
这套功夫他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点头,什么时候该举杯,他全部门儿清,身体里有好几套社交人格切换程序,见人说人话,见赵总说赵总话。
但他今天其实不想说任何话。
他的脑子里还塞着那个本子,像有一个小小的钩子从太阳穴伸进去,钩住了他的注意力,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法把心思从这个包厢的觥筹交错里拔出来。
赵总又开始追忆往昔,“想当年,北宸房地产市场刚起来的时候,那时候拿地多便宜啊,现在不行了,现在门槛太高了,小公司进不来。”
于泗水点头,笑。
赵总旁边那个做建材的供应商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还是赵总有眼光,当年拿的那几块地,现在翻了多少倍了。”
赵总谦虚地摆手,“哪里哪里,运气好而已。”
于泗水点头,继续笑,趁赵总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低头揉了一下有些僵的腮帮子。
“小于,”赵总忽然转向他,“上次那个项目,说实话,你们方案做得是真不错,就是我那个团队内部沟通有问题,搞得大家都不愉快。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我赔个不是。”他举起酒杯,一脸真诚。
于泗水也举起酒杯,“赵总您太见外了,上次的事我们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是前辈,多指点我们是应该的。来,我敬您。”
酒杯相碰,于泗水喝了一大口,辣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成一团。
赵总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于啊,你是年轻一代里最有出息的,我看好你。”
“赵总过奖了。”于泗水微笑。
他正要把酒杯放下,余光忽然扫到包厢门口,门被推开,又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西装革履,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干净的颈线。
四目相对,于泗水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他微微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人,那颗早就吃掉的红枣干的甜味忽然又从舌根冒了出来。
赵庆丰站起来热情地迎上去,“哎呀,任总,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拉着任恪恩的胳膊往里走,“这是于泗水,天恒二期就是他做的方案,年轻有为。”
于泗水端着酒杯站在原地,看着赵总领着任恪恩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任恪恩站定后,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
“任总,幸会。”于泗水伸手,语气自然。
“于总,久仰大名。”任恪恩抬手回握,却迟迟没有松开,一旁的赵总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两眼。
直到分开时,于泗水的指尖悄悄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一下。
饭局继续。
但于泗水的心情忽然就变好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这个包厢里的空气又闷又腻,水晶吊灯的光刺得眼睛疼,赵总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嗡。
现在同样的包厢,同样的灯光,同样的人,他觉得那个水晶吊灯的光还挺柔和的,赵总的声音也没有那么难听了,甚至做建材的供应商讲的那个冷到北极圈的笑话,他都配合地真心笑了。
因为任恪恩就坐在他右边。
他端起酒杯,侧过身,对着任恪恩微微举了一下,“任总,之前天恒的项目,听孙总提过您,说您对商业综合体的运营很有见解,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请教。”
任恪恩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于总客气了,天恒的方案我看了,水平很高,孙总对你们团队很认可。”
桌底下,于泗水的腿不经意动了动,膝盖刚好蹭到任恪恩的膝盖,隔着两层西裤,那触碰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任恪恩夹菜的手顿了一瞬,随即如常把菜送进嘴里,咀嚼下咽。
于泗水装作若无其事,转头听赵总说话,还时不时点点头,但他的膝盖并没挪开,就这么挨着任恪恩。
任恪恩也没躲开,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跟对面设计院的院长碰了杯,随口聊了聊眼下的市场情况。
他身子微微往左侧偏了偏,离于泗水更近了些,视线却半点没往这边落,仿佛腿边的触碰根本不存在。
于泗水胆子渐渐大了,膝盖又往前挪了半寸,从轻轻相贴,变成直直抵了上去。
任恪恩正在和赵总说话,“赵总,您上次提的那个项目,我让团队做了初步研判,回报率还不错,但风险点主要在后期运营,如果能把运营前置……”
他说得专注又专业,看着就是个沉稳老练的生意人,一举一动挑不出半点毛病,可不知何时,他的手悄悄挪到了桌下。
忽然,于泗水大腿外侧被狠狠捏了一把。
不是无意碰到,分明是带着几分惩戒的力道,隔着西裤,一阵又麻又痒的刺痛瞬间窜遍全身,直冲到头顶。
于泗水险些失态,赶紧端起酒杯猛喝一大口,借着酒劲把差点溢出的闷哼硬生生压了回去。
放下酒杯,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意,对着赵总点头附和,“任总说得没错,眼下这个行情,运营能力确实是关键。”
赵总被他这句话引起了兴趣,开始长篇大论地讲他对运营的理解。
于泗水脸朝着赵总,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但他垂在桌下的右手慢慢挪过去,直接摸到了任恪恩的腿侧。
他顿了顿,见对方没有躲开,就整只手贴了上去,掌心牢牢按在任恪恩大腿外侧,隔着西裤,能清晰感受到底下肌肤的温度和腿部线条。
任恪恩端酒杯的手稍稍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酒。
于泗水的手缓缓移动,顺着大腿外侧滑到膝盖上方,又往大腿内侧挪了少许,停在那儿,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点了几下。
任恪恩腿上肌肉骤然绷紧,紧跟着做出一个于泗水没料到的反应——他直接跷起二郎腿,右腿搭到左腿上,把于泗水作乱的手夹在了双腿中间。
力度不算大,但是卡得很紧,手抽不出来,也没法再动。
于泗水手指一下僵住,试着往回拽,完全动弹不得,就这么被卡在进退不得的处境里。
他转头望向任恪恩,对方却端着酒杯,正跟一旁的建材供应商谈笑,“王总,上次那个项目的材料,质量确实不错,我们团队反馈很好。”
于泗水心底暗自咒骂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维持着微笑,转过头去继续听赵总讲话。赵总正在讲他当年如何白手起家的故事,讲到动情处,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那时候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冬天骑个自行车跑业务,手脚都冻裂了。”
于泗水点头,感叹了一句,“赵总这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值得我们学习。”说话的同时,他被夹住的手指动了动,指尖微微蜷起,隔着西裤慢慢划了个圈。
任恪恩双腿收得更紧。
此时于泗水心跳快得不像话,表情却依然纹丝不动,甚至还主动举起酒杯敬了赵总一杯。
赵总一饮而尽,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小于,你这个酒量可以啊。”
“赵总过奖了,我也就是陪您喝一个。”
桌下,任恪恩交叠的双腿松开,他的手掌终于重获自由,可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手腕就突然被抓住了。
任恪恩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上,那里的血管正在突突地跳着,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任恪恩还在和赵总说话,“赵总,您说的这个地块,我们确实有关注,但具体的合作形式,还需要再讨论。”
说话间他的手指贴着于泗水的脉搏慢慢摩挲,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在安抚那只受惊的兔子,又像是在确认它的心跳到底能快到什么程度。
于泗水的手腕开始发烫,那股热度从脉搏的跳动点向四周扩散,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沿着血管的纹路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脏。
他开始觉得这个包厢里的空调温度是不是调得太高了。
“小于,你脸怎么红了?”做建材的王总忽然看着他问道。
于泗水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实烫,“可能喝了酒,我酒量不太好。”
“年轻人,多练练就好了。”王总笑道。
于泗水笑了笑,没说话。
任恪恩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手顺着他的掌心、指尖缓缓滑下去,最后落回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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