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于泗水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你、你没睡着?!”
“没有。”任恪恩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可于泗水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耳尖也红了,“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真的那么做。”
“那、那你也……”
“我没有阻止你。”任恪恩说,言下之意很明显。
于泗水的脑子在这一刻经历了从震惊到羞耻再到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三级跳。
他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但他又想跳起来欢呼。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话都说不连贯,“那您……刚才那个……亲……”
“交换唾液会很恶心。”任恪恩面无表情地说。
于泗水当场瞪大了眼睛。
交、换、唾、液。
这四个字从任恪恩嘴里说出来,每一字都像一个重锤,把他的浪漫幻想砸得粉碎。
这是谁教他的?不对,这不是教的问题,是他自己就是这么理解的?他活了三十八年,对亲吻的认知就是“交换唾液”?
于泗水太阳穴突突直跳,强行压下哭笑不得的心情,暗自给自己打气:冷静,于泗水,冷静,他没救了,但你可以救他。
“可是,先生。”他往前倾了半寸,声音放得轻柔,“那不叫亲吻。”
任恪恩微微挑眉,眼神里写满疑惑。
于泗水脸颊红得发烫,不敢一直盯着对方的嘴唇,慌忙移开视线望向河面,声音细若蚊吟,“这应该是很快乐的一件事,尤其是和……喜欢的人。”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轻到连他自己都怀疑有没有发出声音。
但任恪恩听到了,他当然听到了,他的耳朵比于泗水想象的要灵敏得多,尤其在捕捉这种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出来的真心话时。
“是吗?”他轻声反问。
于泗水抬起头,歪了歪脑袋,模样天真又带着几分大胆的试探,“难道不是吗?”
望着路灯下任恪恩清晰的侧脸,一股汹涌的勇气忽然涌上心头。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轻轻滚动,“那你……再装睡一次,好不好?”
任恪恩静静看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于泗水心里打起退堂鼓,暗自琢磨着要不要改口开玩笑圆场时,任恪恩缓缓闭上了双眼。
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唇线也柔和下来,整个人卸下了所有防备,将主动权全然交到了他手上。
手腕的温度通过掌心传过来,从他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他握紧了那只手,然后踮起了脚尖。
事实上以他们两人的身高差,他不需要踮脚,但任恪恩主动低下了头,他觉得需要以此来回应。
这点让他莫名感到有点好笑,但那个笑意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另一股汹涌滚烫的情绪彻底盖了过去。
柔软的唇轻轻贴了上来。
只是单纯相触,没有多余的动作,连气息都小心翼翼地隔着一丝缝隙。
温热的触感交织在一起,于泗水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扔进了万花筒,无数种颜色在眼前炸裂、旋转、重组,红的、金的、蓝的、绿的,每一种都亮得刺眼,每一种都美得不像真的。
耳边嗡嗡作响,风声、水声全都消失不见,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他彻底失了时间概念,不知过了多久。
“回神了,呼吸。”
于泗水这才发现,自己憋气憋得快窒息了。他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热乎乎的气息从两人贴得过近的唇瓣间弥漫开,纠缠在一起。
任恪恩睁开眼,瞳孔里映着于泗水那张涨红的脸,低声说了句:“笨死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于泗水的心跳再度狂飙。他又羞又急,不等思绪理清,便冲动地往前凑去。
没成想力道没把控好,两人的牙齿猛地撞在了一起。
“嘶——”于泗水连忙往后躲开,抬手捂住嘴,疼得眉眼皱起,新的泪花又涌了上来。
任恪恩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舔了舔被磕到的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很痛诶!”
“是你自己扑过来的。”任恪恩说。
于泗水放下手,唇上印着一圈淡淡的红痕。他看看自己,又看看对方唇上浅浅的印记,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任恪恩问道。
“没什么。”于泗水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亮得动人,“就是觉得,第一次接吻居然磕到牙,这件事我能记一辈子。”
任恪恩沉默着,抬起手用指腹擦过他泛红的下唇。指尖的触碰转瞬即逝,却让于泗水浑身一僵。
那个触感太轻了,轻到像是一阵风吹过,但于泗水觉得自己被那道风从里到外地刮了一遍,所有忐忑和不安都烟消云散,剩下的是一颗赤裸裸的滚烫心脏。
他伸手抓住任恪恩还未收回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扣得严丝合缝。
“先生,第一步完成啦。”于泗水笑道,“那第二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学?”
任恪恩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抬眼望向他闪闪发亮的眼眸,“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第55章 “我图他长得好看。”
傍晚的夕阳从西边窗户斜斜照进来,暖融融的橘红色,把整个客厅都染得温柔明亮。
于泗水跟着任恪恩进门,鞋都还没换利索,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老太太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先扫了眼任恪恩,简单打量一圈,随即目光落在于泗水身上,定定地看着他。
于泗水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不自觉地往任恪恩身后缩了缩。
他现在的样子不太体面,眼睛还是肿的,虽然哭过之后洗了脸,但红肿不是那么容易消下去的,更糟糕的是,他的嘴唇上还有一个很小的磕痕。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回来了?”
“嗯。”任恪恩换好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妈,我们没赶上车。”
“猜到了。”老太太转身回了厨房,“昨天打你电话打不通,我就知道你们大概是没赶上。”
“我去洗个澡。”于泗水低声对任恪恩说,随后快步走向浴室。
他洗澡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嘴唇上的磕痕比昨天更明显了,下唇内侧还有一个昨天咬到的小溃疡。
他对着镜子龇了一下牙,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实在是没办法在老太太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任恪恩给他找出来的干净衣服,走出了浴室。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老太太炒了四个菜,量很大,像是怕他们饿坏了。
于泗水在火车上吃了一碗泡面,本来不觉得饿,但闻到菜香味,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坐下吃吧。”老太太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于泗水红着脸坐下来。任恪恩已经在旁边坐好了,端着一碗汤慢慢地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老太太把一碟糖醋排骨推到于泗水面前,“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伯母。”于泗水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酸甜适中,比昨天晚上在那个小镇饭馆吃的好吃多了。
吃完饭,于泗水站起来要帮忙收拾碗筷,被老太太一把按住,“你坐着,我来。”
于泗水只好坐回沙发,不知道该做什么,打开昨天找回来的红枣,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去阳台上站一会儿。”任恪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于泗水偏头看他,任恪恩正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目光落在书页上。
“为什么?”
“你今天没怎么晒太阳。”
于泗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哦不对,跟我外婆似的,我外婆以前也这样,天天念叨我不晒太阳。”
“去。”任恪恩翻了一页杂志,头都没抬。
于泗水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花园。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伯母。”于泗水转过身。
老太太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面朝着楼下的花园。
“小于。”她开口。
“嗯。”
“你们……”老太太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是那种关系吗?”
于泗水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楼下花园那些在暮色中变得模糊的树影和花丛,不敢转头看老太太的表情。
他应该装傻的。
他应该问“什么关系”“伯母您在说什么”,应该笑着摆摆手说“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这些话他已经组织好了,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只要他说出来,就能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但他的嘴像被胶水被黏住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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