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有归_又见上卜【完结】(67)

  “You jump.”他低声说道。

  于泗水几乎是本能地接了上去,“I jump.”

  两人静了片刻,于泗水先忍不住笑开了,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指着任恪恩,半天都说不出话。

  任恪恩也跟着笑了。

  不再是以往那种只动动嘴角的模样,眉眼全然舒展开,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尽数化开,像冰层下淌出的暖意,衬得整张脸都亮堂起来。

  于泗水见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凶,眼眶都微微泛湿。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笑什么,或许是任恪恩说出那句英文实在反差太大,又或许是晚风宜人、河面光影动人,更或是身旁这人的笑容,实在太过好看。

  笑声在河面上飘了一会儿,慢慢散进夜色里。

  任恪恩伸手从外套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指尖转了半圈,还没递到嘴边,一旁忽然伸来一只手,飞快把烟拿走了。

  于泗水动作快得像本能反应,指尖擦过任恪恩的手指,凉丝丝的带着夜里的风温。

  任恪恩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抽了第二支含在嘴里,伸手去口袋摸打火机。

  “小朋友不要学这个。”他说,声音因为含着烟而有些含混,说完自顾自地点了火。

  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把眉骨的轮廓、鼻梁的线条、微微抿起的嘴唇都映得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烟头的火光暗下去又亮起来,一缕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唇间溢出,被夜风吹散。

  于泗水看着任恪恩抽烟的样子,忽然含住手里的烟,微微凑近,对上他唇边燃着的烟头,倏忽明灭一瞬,他的烟着了。

  那一瞬间,火光在两个人之间炸开一朵小小的橘红色的花,照亮了两张挨得极近的面庞——于泗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任恪恩的瞳孔里映着那簇跳动的火。

  他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于泗水能看清任恪恩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近到那股烟草燃烧的气味几乎是无缝地灌进他的鼻腔。

  于泗水没有退开。

  他就着那个距离,目光灼灼地看着任恪恩。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比烟头的火更亮,比河面的灯光更烫。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吸烟有害健康,未成年人请勿模仿、吸烟

  第52章 “不是第一次哦。”

  任恪恩先移开了目光。

  他微微往后仰了半寸,把唇间的烟夹在指间,偏过头去,朝河面的方向吐出一口烟。

  “第一次抽?”他问,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好像刚才那个对视从未发生过,“如果是第一次,我建议你换一种,这个太烈,新手受不了。”

  于泗水把那支烟从唇间拿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学着任恪恩刚才的样子,拇指抵着下巴,姿态松弛而自然。

  “不是第一次哦。”他说。

  任恪恩侧头扫了他一眼,视线在他捏烟的手上顿了顿。

  于泗水察觉到他的目光,唇角一扬,含住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嘴里绕了圈,才缓缓吐出来,凝成一缕细烟,慢慢四下散开。

  这个姿势,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学会了。

  那时候他刚来任恪恩家不久,大概才住了四五个月。

  十八岁的于泗水对一切都充满了警惕和好奇。

  他第一次留意到任恪恩抽烟,是在一个平平常常的夜晚。那晚雨下得特别大,玻璃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汽,任恪恩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盯着手机,看得十分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动作一气呵成。

  他抽烟的时候不说话,甚至不看任何东西。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目视前方,目光落在某个不确定的地方,一口一口地吸,一口一口地吐。

  烟雾在他面前升起来又散开,把他和这个世界的距离拉远了一些,远到于泗水觉得那一刻的任恪恩是不属于任何人的,包括他自己。

  于泗水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他,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他不喜欢抽烟的人。

  准确地说,是他在此之前遇到的所有抽烟的人都不太体面——中学门口堵着学生要钱的小混混,饭桌上喝多了酒就开始吹牛拍桌子的亲戚,工地边上蹲在马路牙子上满嘴脏话的工人。

  这些人抽烟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印象:抽烟是一件粗鲁的、不干净的事情。

  但任恪恩抽烟的样子不是这样的。

  任恪恩抽烟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会发生变化。谈不上好坏,只是平日里那股一丝不苟、事事周全的劲儿彻底卸了下来,露出旁人少见的模样。

  他手指好看,夹烟的动作随性又从容,吐出的烟也不乱飘,线条规整,仿佛连吐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于泗水站在走廊拐角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直到任恪恩的手机响了,他把才抽了几口的烟随手斜搁在茶几的烟灰缸边缘,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没有关。于泗水听到他在打电话,应该是在说工作上的事情。

  客厅里只剩下于泗水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过去的,他的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张茶几。

  他在茶几前面站定,低头看向那支烟。烟嘴朝外,燃着的那头朝里,橘红色的火星还在亮着,缕缕白烟慢慢往上飘。

  屋里渐渐漫开烟味,并不呛人,混着木质与焦糖的气息,层次很丰富,得细细闻才能分辨出来。

  他蹲下来,和那支烟平视。

  他不确定自己想做什么,他只是觉得那支烟放在那里的样子很好看——倒不是烟本身好看,而是任恪恩放烟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于他而言,抽烟不过是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如同呼吸一般寻常。

  于泗水伸手,两指夹起烟灰缸边的烟。

  烟嘴是湿的。任恪恩含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意。

  他夹着烟,试着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食指和中指应该再分开一点,烟应该夹在第二个指节的根部,而不是指尖,反复调整了好几次,总觉得别扭,却又说不上问题在哪。

  电视黑屏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一个清瘦的人蹲在茶几旁,夹烟的动作笨拙又生硬,怎么看都不自然。

  没有任恪恩的那种感觉。

  他也说不上来到底差在哪,不是握烟的姿势,也不是抬手、吐烟的动作,这些都能模仿,练到分毫不差不难,可那份由内而外的松弛从容,他怎么也学不来。

  即便如此,于泗水还是想再试试。

  烟嘴一点点挨近脸庞。

  心跳突然莫名加快,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不过是拿支烟、学个动作而已,犯得着紧张吗?可心跳根本不受控制。

  烟味也变得愈发浓重。

  刚才烟放在烟灰缸旁时,烟气只是四处飘散,如今握在手中、凑近嘴边,这股气息变得真切起来,带着温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名吸引力。

  他垂下眼,看着那支烟的烟嘴,那上面有浅浅的牙印,是任恪恩咬过的痕迹,大概只是习惯性地用牙齿轻轻含着,留下的印记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嘴唇离烟嘴越来越近了。

  一寸,半寸,两厘米,一厘米。

  他在想,任恪恩含住这支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嘴唇的温度,舌尖的触感,吸气时那股热流从喉咙灌进去的灼烧感——这些他都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他的嘴唇终于碰到了,没有急着吸,而是就那样含着,微微张开唇,把它含进了一点。

  上面的味道是复杂的,有烟草的苦,有滤嘴纸张的涩,还有任恪恩留下的很淡很淡的,几乎是错觉的某种气息。

  他含住烟嘴的模样,不像是在学抽烟。

  那模样太过小心、太过郑重,嘴唇合拢的方式太柔软了,像是在亲吻一个不能惊动的东西。

  如果有人在那一刻推门进来,看到这个场景,大概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在偷偷学抽烟,而是会觉得他在做一件更私密、更不该被任何人看到的事情。

  卧室里的电话声还在继续。任恪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低沉,平稳,偶尔停顿几秒。

  于泗水就那样含着那支烟,蹲在茶几前面,听着任恪恩的声音,心狂跳不止。

  他只是含了一会儿,把那支烟从嘴里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烟嘴上那道浅浅的牙印,然后把它放回了烟灰缸的边缘,角度和位置都恢复了原样,分毫不差。

  随后站起身,走回走廊拐角,假装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任恪恩从卧室出来了。他走到茶几前面,拿起那支烟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

  他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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