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有归_又见上卜【完结】(64)

  车子平稳汇入路面车流,暖风混着淡淡的木香萦绕在车厢里。于泗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卡扣,刚刚聊起睡觉的话题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刻意岔开思绪。

  没等闲聊的氛围冷下来,他惦记起遗落在外的红枣,没忍住率先开了口:“你说,红枣还能在吗?都过了一晚上了。”

  “不一定,但去看看总比不去好。”

  “你妈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她带了一路,肯定是在意的。”于泗水看着窗外,语气认真,“老人家自己的枣树结的,晒干了装好,大老远背过来,落在车上肯定心疼。”

  任恪恩握着方向盘轻轻颔首,“所以才想着趁早过去碰碰运气。”

  “今天运气应该不错,”于泗水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你看啊,今天是周六,火车站人少,工作人员没那么忙,说不定有耐心帮我们查。你又是买了票的,有车次有座位号,找起来不难。而且你妈坐的那趟是终点站,打扫卫生的阿姨捡到东西一般不会马上交失物招领,但也不会扔,所以今天去正好是时候。”

  一条条掰着理由说完,他微微扬了下下巴,等着任恪恩表态。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丢东西?”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于泗水摆摆手,面不改色,“我现在已经是一个靠谱的成年人了。”

  任恪恩勾了勾唇角,“这话听听就行,我可没忘从前是谁三番五次落物件。”

  于泗水被戳破旧事,别扭地撇撇嘴,懒得跟他争辩,转头望向路边来往的行人。

  转眼车子临近站点,拐进了火车站前的辅路。

  任恪恩停好车。

  两个人走进候车大厅,于泗水看了看头顶的指示牌,“服务台在那边。”

  他步子大,走了几步发现任恪恩没跟上来,回头一看,那个人正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发车时刻表,表情有些出神。

  “怎么了?”于泗水走回去。

  任恪恩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服务台在候车大厅的东侧,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

  于泗水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整理一沓表格,抬起头来看向他,礼貌地笑了笑,“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想问一下,昨天下午从南边过来的那趟K字头的车,到站大概是三点多,有没有捡到一袋红枣?”

  姑娘愣了一下,“红枣?”

  “对,就是一袋子,用塑料袋装的,里面是晒干的红枣,自家院子里种的。”于泗水说,怕她没概念,还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一大袋,好几斤。”

  姑娘摇了摇头,“昨天不是我当班,我帮您查一下登记记录。”她低头翻了翻一个本子,又敲了几下键盘,皱着眉想了想,“昨天下午的失物登记里没有红枣的记录。”

  于泗水正要说什么,任恪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订票信息递过去,“这是我母亲的票,车次和座位号都在上面,能不能麻烦您帮忙问一下,负责那趟车清洁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印象?”

  姑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您稍等一下,我帮您联系一下昨天的保洁班组。”

  她拿起对讲机,转身走到服务台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对着对讲机说话。

  于泗水站在柜台外面,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轻叩着。

  “别敲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手指被按住。

  于泗水整个人一僵,叩击的指腹还贴着台面,但已经敲不下去了。

  他偏头看向任恪恩。那人正望着服务台的方向,表情没什么波澜,好像按住他的手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不值得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于泗水的心脏却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不止一拍。

  那一瞬间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拽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频率疯狂震动,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他甚至觉得任恪恩一定能感觉到他手背上传来的脉搏——跳得那么用力,隔着皮肤、隔着血管、隔着两个人的体温,怎么可能藏得住?

  大概过了两秒,或者更久,任恪恩终于收回了手。

  于泗水把手插回裤兜里,攥了攥拳,又松开,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节奏,但语气已经调整好了,“你管得还挺宽。”

  “吵。”

  “我敲的是柜台,又不是敲你脑袋。”

  “你再敲我就敲你脑袋。”任恪恩说。

  于泗水还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服务台后面的姑娘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您好,我问到了。昨天打扫Kxx次列车的是张阿姨,她说她在那节车厢的行李架下面捡到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好像是干枣,她本来想交到服务台的,但昨天太忙了忘了,今天早上还在她那里。”

  “那她现在在哪?”任恪恩问。

  “她下午两点才上班,不过她家就在车站附近,我帮您打电话问一下能不能现在送过来?”姑娘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于泗水趁她打电话的空档,凑到任恪恩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就说今天一定能找到吧。”

  “巧合而已。”

  “不是巧合,是运气。你妈大老远带来的东西,不能丢,老天爷都帮着不让丢。”

  姑娘挂了电话,“张阿姨说她十五分钟就到,麻烦您二位稍等一下。”

  “不麻烦,是我们该谢谢你。”于泗水转过身对姑娘笑了笑。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女人快步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是这个不?昨天打扫的时候在行李架下面看到的,塑料袋都快破了,我找了个新的给换上了,闻着挺香的就没舍得扔,想着万一人来找呢。”

  于泗水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透明塑料袋里装着满满一袋子红枣,个头很大,颜色深红,有些表皮已经皱缩了,但那股甜丝丝的香气隔着袋子都能闻到。

  他从袋口处捏了一颗出来,软硬适中,带着日晒后的温热。

  任恪恩对着张阿姨点了点头,“就是这个。辛苦了,谢谢。”

  “不辛苦不辛苦,”张阿姨摆摆手,爽朗地笑了一声,“找到了就好,这年头还有人专门来找一袋枣子,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任恪恩和于泗水,目光在两个人款式相近的衣服上停了一下,笑容更深,“这心意可不能丢,是吧?”

  于泗水嘴角弯起来,正要接话——

  一颗红枣被塞进了他嘴里。

  他瞪了任恪恩一眼,那人已经转过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好像刚才那个往别人嘴里塞红枣的人不是他。

  姑娘在后面捂着嘴笑。

  于泗水鼓着腮帮子,想说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嚼了两下,枣肉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漾开。

  他咽下去,舔了一下嘴唇,“好甜。”

  第50章 “但为什么不呢?”

  清甜顺着喉咙漫上来,刚刚被捉弄的那点闷气早散得干干净净。

  于泗水从袋子里又捏了一颗出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递到任恪恩嘴边,手指已经碰到任恪恩的嘴唇了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缩回来,但任恪恩张嘴了。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用手去接。任恪恩就那样微微低下头,唇瓣轻轻张开,从他的指尖把那颗红枣含走了。

  “确实很甜。”任恪恩说。

  于泗水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且柔软,一触即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袋红枣,假装刚才那不到半秒的触碰没有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炸开一朵烟花。

  尽管如此,心跳声依旧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他不知道任恪恩能不能听到,但服务台后面的那个姑娘大概听到了,因为她脸上那个笑容已经从捂着嘴偷笑变成了明目张胆地看着他们。

  “谢谢您,张阿姨。”于泗水转过身对着张阿姨郑重地点了点头,又转向那个姑娘,“也谢谢你,帮了大忙了。”

  “不客气不客气,找到就好。”张阿姨笑呵呵地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转身走了,边走还边念叨,“现在的小年轻,真是……”

  后面的话随着她走远听不清了,但那个语气里的笑意清清楚楚。

  于泗水忽然觉得今天确实运气很好,好到他甚至开始相信,今天不管做什么,都会顺利。

  他看了一眼车站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他们身边经过,广播里传来某趟列车开始检票的通知,电子屏上滚动着发车时间和站台号,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着。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于泗水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他听到自己说:“哎,你想不想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任恪恩嚼枣的动作顿住,“什么?”

  “说走就走的旅行,”于泗水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笃定了许多,“就今天,就现在,什么都不用带,买了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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