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泗水思索片刻,“火车站离这边不算远,您还记得车次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
于泗水没有继续追问,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去车站问问,能找回来最好,找不回来,也免得老人心里搁着一桩心事。
夜色渐渐沉静,老太太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双眼。
她在想,如果当年,她没有只是远远站着观望,而是走过去蹲下身,告诉那个捧着搪瓷盆的小男孩,绿豆不能浇这么多水,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她也早已过了执着追寻答案的年纪。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间收拾好了。”任恪恩站在走廊入口,看向沙发上的两个人,目光在于泗水身上多停留一瞬,“你该去洗澡了,衣服我放在床上。”
于泗水一愣,“什么衣服?”
“我的,买大了,凑合一晚。”
于泗水心头一动,起身对着老太太微微欠身,“伯母,我先去洗漱,您也早点休息。”
老太太点点头,“去吧。”
于泗水转身走向走廊,路过任恪恩身侧时脚步顿了顿,想说些什么,任恪恩已经转头和老太太说话,“妈,卫生间灯开关在右手边,毛巾是新的,放在架子上。”
于泗水听了几句,继续往前走。
次卧房门敞开,床上叠着一套米白色家居服,旁边还有一条未曾拆封的新毛巾。
他拿起衣服抖开,尺码确实偏大,面料却十分柔软,穿起来应当很舒服。
他忽然觉得眼下的处境有些荒唐。今天过来,心里一直紧绷,做好了见家长的准备。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留在任恪恩家中过夜,而他的母亲就住在隔壁。
这一幕,完全不在他预想之中。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他点开和任恪恩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衣服太大了。”
发送出去,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大晚上的专门发消息说人家衣服大,显得很没话找话。
没过多久,消息回复过来:“凑凑。”
于泗水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越扬越高。
【于泗水】:我明天出门穿什么?穿你的?
【任恪恩】:我的你穿怎么了,又不是没穿过。
于泗水手指顿住。
确实,从前住在他家的时候,他经常穿任恪恩的衣服。那时候毫不在意,衣服拿来就穿,大了挽袖子,长了卷裤脚,全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反倒开始计较。
【于泗水】:那明天我穿你的衣服出门,你妈看见了不会觉得奇怪吗?
对面沉默几秒。
【任恪恩】:她已经在奇怪了。
【于泗水】:……我睡了,晚安
【任恪恩】:晚安。
第49章 “我可以吻你吗?”
“醒了?”任恪恩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梦到什么了?”
于泗水摇头。
“撒谎。”任恪恩笃定地说。
修长的手指落在于泗水的耳侧,划过脸颊,最后停在唇角。
“你心跳好快。”任恪恩说。
“你……”
“我怎么?”
“你离太近了。”
“不喜欢?”不等他回答,任恪恩接着说,“你害羞了。”
手指从唇角滑到下巴,指腹抵着他的下颌,稍稍用力往上抬了抬。这个角度刚好让两人视线直直对上,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看着我。”
任恪恩的声音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却带着让人没法拒绝的力道。
于泗水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它在为另一个人工作,在为另一个人加速,在为另一个人失去所有的节奏和章法。
“你在想什么?”任恪恩问。
“你。”于泗水听到自己说。
“想我什么?”
“想你……再离我更近一点。”
“好。”
他靠过来,两个人的距离从十厘米变成五厘米,从五厘米变成两厘米,从两厘米变成——于泗水的后脑勺抵住床头,退无可退了。
“闭眼。”任恪恩说。
于泗水闭上眼睛。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扫在唇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原来你也会紧张,原来你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从容,他想。
这个念头让他的紧张消解了一部分,让他的身体从僵硬变成柔软,从柔软变成一种等待。
“于泗水。”任恪恩轻声唤他,“我可以吻你吗?”
于泗水睁开眼,眼前的视线微微发虚、有点模糊。他看不清细节,却能清晰感知到这人就在咫尺之间,近到说话的气流轻轻拂在脸上。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下一秒,就听见任恪恩低低的笑意响在耳边。
“乖。”
声音开始变得模糊,画面开始扭曲,像一块被揉皱的纸,所有的线条都乱了,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了一起。
那些不可名状的、灼热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越来越高,越来越猛——
于泗水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画面的碎片开始慢慢退潮,一块一块地沉回意识的深处。
月光换成了日光,清晨六点三十分。
他躺在次卧的床上,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睡衣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身边没有人。
身体某处传来的触感让他僵住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拉开衣柜,翻出一条任恪恩放在这里的备用浴巾,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闪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才敢微微喘口气,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泛红的耳尖,心里尴尬得要命。
怎么面对任恪恩啊。
他飞快洗漱完,刻意平复了半天情绪,压下脸上的燥热。路过老太太房门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顺着走廊拐进厨房。
结果一眼就看见了任恪恩。
他站在灶台前,正在煎什么东西,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着。
“早。”于泗水硬着头皮开口。
“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于泗水含糊答了一句,刻意错开他的视线,凑到灶台边瞥了眼锅里。两个鸡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旁边还有几片培根,也在锅里滋滋地冒着油。
他强行转移注意力,没话找话,“你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
于泗水“啧”了一声,稍稍放松了一点点,“你是老年人的作息吗?”
任恪恩没接他的玩笑,低头把火调小,顺手翻了下培根。于泗水靠在灶台边,偷偷抬眼瞄他,觉得这个早晨美好得有点不真实。他想多看一会儿,但脑子里还惦记着昨晚的事。
“对了,昨天你妈说带了红枣来的,”于泗水开口,“落在火车上了。”
任恪恩动作一顿,“她没跟我说。”
“她昨晚才想起来,可能是不想麻烦你。我打算今天去火车站问问,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任恪恩把煎好的鸡蛋、培根一一盛进盘子,转过身看向他,“我跟你一起去。”
“你上午不是还有事吗?”
“推了。”
于泗水本来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可任恪恩已经把温热的餐盘递了过来,语气自然得不容推脱,“端过去,先吃早饭。”
他只能乖乖接过来,不敢再对视。
火车站离这边不算远,开车要二十多分钟。
任恪恩先一步拿起车钥匙。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清晨风很凉,吹在脸上,却压不下去泗水脸上残留的热意。他憋了半天,小声问:“你妈等会儿起来,看见我们俩都不在家,会不会觉得奇怪啊?”
“我给她留字条了。”
“说什么了?”
“说你跟我出去办点事。”
于泗水“哦”了一声,乖乖闭嘴。
电梯到了地库,任恪恩的车停在靠柱子的位置,一辆黑色的SUV,低调但不算便宜。
于泗水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车里的香氛换了,不是以前那个冷冽的味道,换成了一种淡淡的木调香气。
“换香氛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任恪恩发动车子,“嗯,之前那个用完了。”
车从地库驶出来,阳光一下子涌进车窗,比昨天更亮更暖,照在手背上,能感觉到那一小片温度。于泗水把手抬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阳光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你手怎么了?”任恪恩瞥了一眼。
“没怎么,”于泗水放下手,“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心情也跟着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昨晚睡得好。”说完咳了一声,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外面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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