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有归_又见上卜【完结】(54)

  助理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沓还没来得及签字的文件,脸上写满了不甘心。他从进门的的时候就一直憋着,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林总,他任恪恩就是故意的,什么骑马摔的,您根本就不会骑马,那匹马是他让人安排的,马场的老板跟他认识好多年了。您这一摔,手成这样了,公司的事至少耽误一个月。他就是在替于泗水出气!”

  “你有证据吗?”林颂问。

  助理语塞。

  “他安排的马,你有证据吗?马场老板跟他认识,你有证据吗?那匹马是你牵过去的还是他牵过去的?”

  助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一言不发。

  “没有证据,说这些有什么用?放出去风声,别人只会说林颂资本的人输不起,骑个马摔了都要赖别人。”林颂看着助理,“技不如人,认了。你以为任恪恩是什么人?他做事会留证据让你抓?”

  助理咬着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这个亏,我们就这么咽了?”

  “不然呢?你去告他?你告什么?告他养了一匹会摔人的马?那匹马是他养的吗?”林颂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上。

  “不过有一件事,确实是我没想到的。”林颂的声音低下去,不是在跟助理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助理等着他往下说。

  “任恪恩这个人,我跟他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他的人情,我领过,他的冷脸,我也受过。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我今天才知道,他的软肋在哪。藏了这么多年,藏得真够深的,为了那个人,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林颂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有意思。”

  他顿了顿,石膏的重量坠着他的右肩,有点酸,他换了个姿势,“但想想也是,养了这么多年,哪怕是养条狗,养了七年,多多少少也是有点感情的,何况是个人,还是个会讨好人的人。”

  “林总,那位于总那边,我们要不要……”

  “不要。”林颂打断他,“他现在风头正劲,见义勇为的新闻刚上热搜,你去动他,等于给他送热度,等这阵风过了再说。”

  “那任恪恩那边呢?”

  “也不动。他现在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狼,你动他的人,他咬你,等他以为风平浪静了,等他以为我把这个亏咽了,等他放松了。”林颂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缝隙,“只需要这么一点破绽,就够了。”

  助理看着他那个手势,点了点头。

  “我现在最期待的,就是当于泗水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的时候,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以为任恪恩是真的对他好,任恪恩这些年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当作至宝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弄脏一点,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任恪恩当初为什么把他捡回去。”

  林颂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他以为任恪恩是喜欢他?任恪恩是爱他?他以为他一厢情愿的爱情故事感天动地?七年默默守候,多感人,多浪漫,多值得写进小说里。”

  “所以,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当于泗水终于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微微敛住笑意,语气轻飘飘,“我想看那个表情。”

  第41章 “惊喜吗?”

  接下来的几天,北宸的天气一直不太好,阴沉沉的,偶尔飘几滴雨,落在地面上连个湿痕都留不下。

  天恒二期的深化方案顺利交付,孙总在微信上回了一个“赞”的表情,没多说什么。

  舒灵铃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于总,远致那边又联系了。”

  于泗水从电脑前抬起头,“说什么?”

  “对方说,投资的事不着急,等您有时间,他们随时可以谈。语气比上次客气了很多,姿态放得很低,像是换了一个人在对接。”

  “上次那个项目经理换掉了?”

  “不确定,但措辞风格确实变了。之前的邮件措辞很专业,标准的投行口吻,这次更像是一个普通商务人员在沟通,句尾还加了波浪号。”

  于泗水沉默了几秒,“先晾着,不回复,不拒绝,不主动。”

  舒灵铃点头转身要走,于泗水又叫住她,“舒律师,你对林颂资本了解多少?”

  舒灵铃转过身,想了想,“林颂资本最近在消费和科技领域布局很深,投的几个项目都不错。创始人林颂个人风格比较强势,偏好早期介入,对投后管理参与度很高,他受伤的事业内已经传开了,说是骑马摔的,但有些人在传,是被人做的。”

  “你觉得不是意外?”于泗水问。

  “是不是意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养伤这段时间,林颂资本的一些决策会放缓,对我们来说,可能是窗口期。”舒灵铃顿了顿,“于总,你想做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想做,”于泗水说,“先把天恒和华远的项目盯好,其他的,不着急。”

  舒灵铃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于泗水拿起手机,点开任恪恩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任恪恩问他“手换药了没有”。

  他指尖往上滑动对话框,翻出那条新闻推送的转发记录,扫视一眼,随即退出页面,按下手机锁屏。

  林颂这个人,从他生活里消失得越彻底越好。

  他不会去打听他的伤势,不会去关心他恢复得怎么样,更不会去医院探望。他巴不得这个人从任恪恩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从自己的世界里也彻底消失。

  于泗水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把天恒二期的时间轴重新过了一遍。华远澜山第二阶段今天要验收,刘庭轩那边还没发消息来。

  他推门走出办公室,“宋扬,华远那边今天验收,你盯一下,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宋扬从电脑前抬起头,“于总,刘总那边刚发消息了,说验收通过,让财务走付款流程。”

  “什么时候发的?”

  “就刚才,你开会的时候,发我这边了。”

  于泗水接过宋扬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行简短的消息:“澜山第二阶段验收通过,辛苦你们了,付款流程已启动。”

  他看了两遍,把手机还给宋扬,“好,代我回复刘总,感谢支持。”

  宋扬低头打字,于泗水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午六点,于泗水从电脑前抬起头,脖子酸得不行,转了转脑袋,咔咔响了两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还是灰的,但比下午亮了一点,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薄薄的光,落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四点的时候马维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天恒二期尾款到账了,财务那边已经确认。”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钥匙扣上挂着那只穿宇航服的小猫。

  这是他新配的,上个月摇到号了,买了一辆二手的SUV,银灰色的,车况还行,价格不高,够开。

  他还没跟任恪恩说,想着哪天开过去给他看看,但又觉得一辆二手车没什么好看的。

  下班收拾好一切离开公司,他驱车驶出停车场。

  他想了一下,决定不提前告诉任恪恩。新年任恪恩连夜开车回来也没提前告诉他。

  于泗水每次想起那一天都觉得这个人不是疯了就是脑子有病,但不可否认,那种被一个人不打招呼就出现在家门口的感觉,确实让人心跳加速。

  他承认他想让任恪恩也心跳加速一次。

  车开了三十多分钟,拐进开发区那条熟悉的路。

  任恪恩的公司在这片园区的最后一栋楼,灰色的建筑很高,占地面积也大,外立面全是玻璃,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大部分窗户暗着,只有顶楼那几扇还亮着灯。

  于泗水把车停在园区门口的路边,没开进去,熄了火坐在车里。

  他还没想好上去之后说什么,总不能像任恪恩那样说一句“开门”,他又没有这栋楼的电梯卡,进不去大堂,他拿起手机,点开任恪恩的对话框。

  【于泗水】:你在公司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任恪恩】:在。

  【于泗水】:那你下来

  【任恪恩】:?

  【于泗水】:我在你公司楼下

  对面沉默了几秒。

  【任恪恩】:楼下?

  【于泗水】:对,楼下,园区门口,路边,一辆银灰色的SUV,你出来就能看见

  又沉默了几秒。

  【任恪恩】:你买车了?

  【于泗水】:你能不能关注重点?重点是我在你楼下,不是我的车

  【任恪恩】:等着。

  于泗水锁了手机,忽然有点紧张。

  等了大概三分钟,旋转门转动,任恪恩从里面走出来,出了门之后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那辆银灰色的SUV上。

  于泗水按了一下喇叭,看着他走过来,把车窗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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