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壳内侧刻着一行极细小的字,他要举到台灯跟前,凑近了才能辨认清楚。
“Loyal to the heart.”
忠于本心。
于泗水的指尖在那行字上顿住。
字母刻得很深,笔锋锐利,是那种一旦刻上去就再也抹不掉的深度。
他用指腹蹭了蹭那几个字母,金属的触感是凉的,但他的指尖是热的,冷热相触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几个字不是刻在表壳上的,是刻在他心口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他解开表扣,把手表戴到左手腕。
刚戴上表带有些生硬,还需要贴合手腕。他转了转手腕,表盘在灯光下泛出微光,原本的深蓝色晕成浅蓝,如同破晓时分那片朦朦胧胧、还未彻底亮开的天色。
他抬起手腕放到眼前。
真好看。
任恪恩在他全然不知情的时候,不知在哪家柜台挑下这只表,找人刻好小字,收进礼盒,等着合适的时机送到自己手上。
心念一动,他垂眸合上双眼,轻轻吻在了表盘之上。
第40章 “说是骑马摔的。”
见义勇为的事传得比于泗水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早上他刚到公司,马维就举着手机冲进他的办公室,一脸“你猜怎么着”的表情,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
于泗水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写着:“男子地铁站智救被拐女童,警方通报嫌疑人已被刑拘。”
配图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出一个穿衬衣的人蹲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正在抹眼泪的小女孩。
他往下滑了滑,评论区已经有几百条留言,前排几条的画风是这样的:
“这个大哥好样的!”
“见义勇为的人越来越多了,正能量!”
“我是当时在场的乘客,这个人为了拦人贩子手机都摔碎了,给他点赞!”
“是你吧?”马维看着他,“你真去见义勇为了?”
于泗水把手机还给他,“手机摔碎是真的。”
“你还上新闻了?”
“监控截图画质那么糊,谁看得出来是我。”
马维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冲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喊了一嗓子,“宋扬!张百泉!舒律师!于总上新闻了!”
走廊里传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声响,然后是杂沓脚步声,宋扬第一个冲进来,张百泉紧跟其后,舒灵铃最后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三个人挤进于泗水的办公室,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于总,真的是你?”宋扬上下打量着他。
“监控截图那么糊,你们怎么就能确定是我?”
“不是你自己承认了吗?”张百泉说。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你刚才说手机摔碎是真的,那就是间接承认了。”
这话一出,于泗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舒灵铃放下手机说:“于总,我查了一下,这条新闻已经上了本地热搜,对我们公司来说是好事。”
“好事?”
“正面形象。见义勇为的创始人,比任何公关稿都有说服力。”舒灵铃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之前那两篇黑稿的负面影响,这一下基本抵消了,我建议公司官方账号转发这条新闻,配文祝贺于总,不用写太多,简洁、大气、低调。”
“一定要转吗?”
“不用多高调,但完全不发声也不合适。”舒灵铃看着他,“于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公司的品牌资产。”
马维在旁边帮腔,“舒律师说得对,转吧。你要是不想转,就说是我转的。”
于泗水叹了口气,“转。”
马维动作很快,上午十点,筑美数字的官方账号转发了那条新闻,配文只有一句话:“为我们于总骄傲。”
转发之后的评论区和私信涌进来很多留言,有称赞的,有问公司业务的,还有几家以前接触过但没谈拢的客户发来消息,说“原来于总是这样的人,之前是我们了解不够,有机会再聊聊”。
于泗水一整个上午都端着手机回消息,回得手酸。
午休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新闻推送。
他本打算关掉,但标题里的几个字让他的手指顿住——“林颂资本创始人林颂意外受伤入院。”
于泗水点进去,新闻内容很简短:林颂在周末的一次私人活动中发生意外事故,目前已入院治疗,公司运营不受影响,林颂本人通过社交媒体报平安。
配图是一张林颂坐在轮椅上的照片,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手指露在外面,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手腕和手臂被厚厚一层绷带缠住。他脸上挂着笑,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于泗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把新闻转给了任恪恩,附了一句:“林颂受伤了,你知道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任恪恩】:知道。
【于泗水】:他怎么伤的?
【任恪恩】:说是骑马摔的。
【于泗水】:骑马?他还玩这个?
【任恪恩】:对。
于泗水盯着那个“对”,总觉得任恪恩对这件事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平淡得多,不关心,不追问,不评价,于是他也没有再问。
下午,锦旗送到了。
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纸盒,“于泗水先生在吗?签收一下。”
于泗水签了字,拆开纸盒,里面是一面红色的锦旗,金黄色的字写着“见义勇为,品德高尚”,落款是“被救女童家属”。
宋扬和张百泉凑过来看热闹,宋扬伸手摸了摸锦旗的流苏,“于总,挂哪?挂你办公室?还是挂会议室?”
“挂会议室吧,这是大家的。”于泗水说。
宋扬拿了锤子和钉子,踩在椅子上,把锦旗钉在会议室那面最显眼的墙上。
张百泉在下面指挥,“往左一点,再往左,多了多了,往右一点。”
宋扬来回调整了好几次,终于钉好了,从椅子上跳下来,仰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于总,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形象代言人了。”张百泉说,“见义勇为的CEO,这个title比什么建筑数字化都响亮。”
马维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行了行了,别拍了,干活了。天恒二期的深化方案周五要交,你们图渲染完了吗?”
宋扬和张百泉缩着脖子回了工位。
马维看了一眼于泗水,压低声音说:“你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下周拆纱布。”
马维点了点头,目光从于泗水脸上滑到他手腕上,在那块表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太明显了,于泗水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你手上这块表,”马维抬了抬下巴,“新买的?”
于泗水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一下,“怎么了?”
“什么牌子?”
“你又不买,问那么多干嘛。”
“于总,你最近花钱挺大手笔的。”
“我花自己钱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好奇。你上次发消息问我那个问题,是不是就跟这块表有关?”
“什么问题?”
“装。”马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翻出一段聊天记录,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于泗水看着那段聊天记录,无语道:“你怎么还留着?没事删了不行吗?”
“留着当证据,”马维收起手机,“哪天你赖账不给我发年终奖,我就把这个截图打印出来贴公司门口。”
“你贴,我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你想一个人了,”马维掰着手指头数,“你想那个人已经有一堆表了,你还要送,问我会不会多余——你送了吗?”
“……”
“表呢?你手上这块不是送人的吗?你自己戴上了?”
“我先戴戴看合不合适。”
“于总,你该不会买了块表送自己吧?我没发现你有这么自恋啊。”
“我没有。”
“那你送谁?任——”
“你闭嘴。”于泗水打断他。
“我还没说名字呢,你急什么?”
于泗水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一句,“回你工位去,天恒二期的方案今天不审完不许下班。”
“得嘞。”马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于总,表挺好看的,他一定很喜欢。”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宋扬的声音,“马哥你怎么被赶出来了?”
马维说:“你们于总害羞了。”
与此同时,北宸市第一医院住院部。
林颂靠在病床上,右手的石膏沉甸甸地坠着,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肘关节以上,把整条手臂固定成一个僵直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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