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有归_又见上卜【完结】(48)

  【于泗水】:意思是我送就不多余?

  【马维】:你到底想送谁?

  于泗水没有回这条消息。

  他站在原地,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晚霞已经散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像被人用毛笔蘸了稀释的颜料,大笔一挥,横跨整个天际,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薄,马上就要被夜色吞掉了。

  他忽然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傻,特地跑去市中心最贵的商场,买下这块手表,可任恪恩压根未必会戴。

  他本来就从不缺腕表,会议室常备一块,办公室也放着,家中抽屉里更是数不胜数,轮换佩戴,一个月都不重样。

  他应该不缺这一块。

  但于泗水还是买了。

  因为他挑了很久,每一款都看了,每一款都在脑子里想象过戴在任恪恩手腕上的样子,只有这一款,他想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昂贵的价位,稀缺的款式都无关紧要。

  表盘指针浸着淡淡的藏蓝,恰似冬日黄昏暮色沉沉,天光即将褪去的那一刻,亦如同大雪之中,身着深色大衣伫立的任恪恩,也像清晨拂晓时分,他伫立在门前,眼眸里裹挟着清冷却又无比坚定的眸光。

  其实他想过很多次要给任恪恩过生日,但每次到了那一天,任恪恩都在忙,要么在出差,要么在公司加班,要么在应酬。

  任恪恩从来不过生日,于泗水问过他一次,他说“没什么好过的”,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于泗水没再问,但他知道为什么——任恪恩的生日,大概和他父亲的忌日离得很近。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的每一个生日,任恪恩问他想要什么,他都说“什么都不缺,给我发个红包就行”,任恪恩就发了,数字还挺吉利,一年比一年大。

  第一年是1666,第二年是3210,第三年是5280,第四年是8888,第五年是12345,第六年是16666,第七年是21213。

  他每年都收了,每年都回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一只橘猫趴在钱堆上眯着眼睛笑,又贪又满足。

  他每年都用同一个,从来没换过,任恪恩也从来没问过他怎么又是这个。

  他发红包,于泗水回猫,年复一年,在一条固定的轨道上循环往复,谁也不偏离,谁也不靠近。

  思绪缓缓拉回现实,于泗水穿过马路,走进地铁站,刷卡,上车。

  他偏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的隧道,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笑脸。

  说不清缘由,他今天心情格外轻快。大概是想起,他和任恪恩生来便是同一天的生日,这难道不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吗?

  以前他根本不信缘分、命中注定这些虚的,总觉得都是人安慰自己的话,用来糊弄那些得不到的人和事。

  但放到他和任恪恩身上,他心甘情愿去相信,因为他找不出别的解释。

  两人不是一年生的,偏偏同月同日,这概率能有多小?他算不明白,但肯定低得离谱,哪里能是单纯巧合,分明是天意。

  天意让他生在这一天,十八年后让他蹲在地下通道,又刚好让任恪恩路过,停下脚步看见他。

  天意让他们同一天生日,让他可以在这一天,理直气壮地送出一份礼物,不用解释为什么,因为这天也是他的生日。

  第36章 “我见义勇为来啦!”

  五月二十五号,天气晴。

  这天是周一,于泗水特意提前下班。他跟任恪恩约好了下午五点在北宸游乐园见面。

  他不是没想过给任恪恩一个惊喜。以前那些年,他每一次都是惊喜,惊喜地做一桌子菜,惊喜地等到菜凉,惊喜地听到电话里那句“不用等了”。

  他已经惊过了,喜不喜的另说。

  今年他不想再等了,所以他提前一周给任恪恩发了一条消息,时间、地点、理由,一次性交代清楚。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别安排别的事,我约你了。”

  任恪恩过了几分钟才回,只有一个字:“好。”

  很好!

  出门之前,他对着镜子磨蹭了好久,来回换了好几套衣服。

  最先拿了件白T恤,穿上一看太过随意,跟随便下楼买菜没两样。又换上浅蓝衬衫,反倒显得太过拘谨严肃,好似要去面试上班。

  之后他拿出任恪恩的衣服套上,望着镜子看了许久,最后还是默默脱下来,重新放回衣柜最深处。

  到头来还是选了一件属于自己的衬衣,是他去年冬天要做华远项目方案汇报,商场打折的时候挑选入手的,面料不是最好的,剪裁也不是最合身的,但穿上之后显得人精神,腰线收得刚好。

  他抬手仔细理好衣领,反复梳理着头发,头顶翘起的一缕碎发一直压不平整,只好沾了点水抚平,才总算打理妥当。

  随后将那块表从纸袋里拿出来,放进背包最里层,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又一眼,确认盒子盖好了,不会磕坏。

  出发!

  任恪恩四点五十就到了。

  他把车停好,走到游乐园门口,检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有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挤在一起自拍,举着手机,喊着“三二一”,快门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收起手机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长椅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游乐园的大门,红色的拱形门柱上面挂着一串串彩色的风车,风一吹哗啦啦地转。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五点十分,于泗水没发消息来,他没催,把手机揣回去,靠在椅背上。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妈妈,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

  小孩手里举着一个粉色的棉花糖,吃得满脸都是糖渍,黏糊糊的手在妈妈的衣服上拍出一个粉红色的手印,妈妈低头看着那个手印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抓住小孩的手擦了又擦。

  小孩不乐意了,身子扭来扭去哼哼唧唧地要哭,妈妈赶紧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泡泡机塞到他手里,小孩立刻不哭了,举着泡泡机对着空气乱按一通,泡泡从枪口里涌出来,大大小小地飘了一地。

  有几个泡泡飘到任恪恩面前,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炸开,细小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他拿纸巾擦掉,抬起头继续看着游乐园的大门。

  五点二十。

  手机还是没有动静。

  他点开于泗水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一周前回的那个“好”。他按灭屏幕,看着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

  他设想过于泗水可能会迟到,但没想过会这么久。

  于泗水平时不是个不守时的人,约了五点,他一般四点五十就到了,有时候到得更早,到了也不催他,就站在约好的地方等,看见他来了远远地招一下手。

  五点四十。

  他拿起手机拨了于泗水的号码,嘟——嘟——嘟——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打开微信,发了条“到哪了”,没有回复,又发了一条“你没事吧”,还是没有回复。

  他开始在心里给于泗水找理由——路上堵车了,地铁信号不好,手机没电了,睡过头了……但这些理由一个比一个站不住脚,因为他和于泗水约的是下午五点,不是凌晨五点,睡过头不可能睡到这个点。

  六点。

  阳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落在游乐园的红色拱门上,把那些转动的风车染上了一层暖调。

  他第三次拨了于泗水的号码,还是没人接,响了几声之后他挂断了,没有留言。

  他开始想,也许于泗水不来了,也许这是一场恶作剧,约了他来,自己不来,看他能等多久,等他等得不耐烦了、等他走了、等他发消息问“你在哪”的时候,于泗水才会回一句“骗你的,你真去了?”

  他觉得于泗水不会做这种事,但又觉得以于泗水的性格,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男孩从他面前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个气球,跑了两步摔了一跤,气球脱手飞走了,他趴在地上愣了一瞬,嘴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他妈妈从后面赶上来蹲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仰头看着越飞越高的红气球,叹了口气,“没事,妈妈再给你买一个。”

  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天空说“气球气球”,那气球已经飞得很高了,小成一个红点。

  一个路过的小女孩看见任恪恩,拉着妈妈的手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他片刻,仰起脸问她妈妈,“妈妈,这个叔叔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动啊?”

  女人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向任恪恩,又看了看四周的长椅,压低声音说:“因为叔叔累了,想坐着休息一下。”

  “可是这里风凉凉的,别的长椅更舒服呀。”女孩嗓音软糯清亮,不高不低,刚好尽数落入任恪恩耳中。

  她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拉着她走了,走出几步任恪恩听见小女孩还在追问:“妈妈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叔叔不坐旁边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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