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我不会。”马维把碗里的饺子汤一饮而尽,碗底磕在桌上,“我要是那种人,我早就不跟你干了,广告公司待得好好的,跳槽到你这个小破公司?我又不是有病。”
“对不起。”于泗水说。
“别跟我说对不起,把账结了就行。”马维伸手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再加一盘,没吃饱。”
于泗水笑了一下,招手叫服务员又加了一盘韭菜鸡蛋,又要了两瓶北冰洋,橙色的汽水倒进玻璃杯里,气泡滋滋地往上冒,在杯口炸开。
沉闷的气氛稍稍缓和,马维却没什么胃口,当即放下筷子,伸手摸出兜里的手机,指尖滑动翻看片刻,把屏幕朝向于泗水递过去,“你看看这个,我早上看到的。”
于泗水接过去,屏幕上是一篇行业媒体的报道,标题写着:筑美数字成行业黑马,成立一年连签两大单。
他把文章往下滑了滑,里面提到了云栖山谷和澜山两个项目,还提了他之前在广告公司的从业经历,没有负面内容,甚至算得上是正面报道。
另一篇报道,发在同一家媒体,时间比上一篇晚几个小时,标题是:“独家起底筑美数字创始人:年入千万,他做对了什么?”
“你看了评论区吗?”马维问。
“没有。”
“别看了。”
于泗水往下滑,评论区前排几条已经被赞上了热评:
“听说这个于总背后有人,项目都是靠关系拿的。”
“年入千万?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你信吗?”
“筑美数字?没听说过,这稿子一看就是花钱发的。”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北冰洋喝了一口。汽水已经不冰了,气泡也跑了大半,喝起来像糖水,甜得发腻。
“这两篇稿子,第一篇是铺垫,第二篇才是他们想发的,先把你架上去,再让你摔下来。年入千万这个靶子立得太高了,随便一支箭都能射中。”马维眉头微微蹙起,“你打算怎么办?”
“稿子的事,我来处理。”
当天下午,于泗水让舒灵铃起草了一份声明。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激烈措辞,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列出了筑美数字成立以来的所有项目来源——哪些是通过公开招标拿下的,哪些是客户主动接洽的,哪些是行业伙伴推荐的。
每一个项目都附上了合同签订日期和合作方的公开信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声明最后只有一句话:“本公司创始人过往的个人经历,与公司的商业行为无关。对于继续捏造、传播不实信息的行为,本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舒灵铃把声明发出去的时候,看了于泗水一眼,“于总,这样就够了?”
“够了。”
“不找媒体发?”
“不用,发在我们自己公众号上就行。”
舒灵铃点了点头,点了发送。
声明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阅读量不到五百。第二个小时,有人转到了行业群里。第三个小时,天恒的孙总在朋友圈转发了这条声明,配文只有四个字:“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几天,评论区的声音慢慢变了。到第五天的时候,那两篇稿子下面的热评已经换了风向。
第一条是“查了一下这个公司的项目,确实做得好,黑不动”。
第二条是“年入千万又不是利润,这帮人连营收和利润都分不清就出来带节奏”。
第三条是一个匿名用户的留言:“我是云栖山谷项目的合作方,跟筑美数字打过交道,这家公司从上到下都在拼命干活,说他们靠关系,是对他们的侮辱。”
林颂那边没有再出招,但那两篇稿子发出来的第三天,林颂资本的一位合伙人给舒灵铃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客气说“之前有些误会,希望不要影响以后合作的可能”。
风波就此暂且平息下来。
转瞬光阴流转,四月,北宸的春天终于来了。
路边的银杏树冒出了嫩绿的芽,细碎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于泗水脱掉了厚重的冬装,换上了一件薄外套,走在路上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一些。
天恒二期的合同在三月底签完了,常设体验区的方案通过了孙总的终审,进入了执行阶段。华远的澜山项目第一阶段的VR场景也验收通过。
五月,北宸的春天走到了最盛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到了可以只穿一件单衣出门的季节。
五月十二号,天恒二期体验区的项目交付。
于泗水带着宋扬和张百泉在售楼处待了一整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反复调试设备,确认每一个交互节点。
当晚,孙总在售楼处旁边的酒店订了一个包间,请于泗水他们吃饭,外包团队的人也来了几个,加上天恒那边的营销团队,满满当当坐了两桌。
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瓶一瓶地开,孙总举着酒杯站起来,先敬了所有人一杯,然后单独端了一杯走到于泗水面前。
“于总,第一期的合作,我打八十分,今天这个体验区,我给你九十五分。”孙总举起酒杯,“剩下的五分是留给下一次的,让你有个奔头。”
于泗水站起来,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孙总。”
“谢什么,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孙总将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真好啊。”
于泗水笑了笑,把那杯白酒也喝了。
他不常喝白酒,入口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一团火。
浓烈的酒意顺着食道不断翻涌,浑身都泛起一阵燥热,只好缓缓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凉菜压了压,马维在旁边给他倒了一杯茶,低声说:“慢点喝,白的不是啤的。”
“知道。”
包间里的气氛正酣,两桌人你来我往地敬酒,宋扬和张百泉已经喝到勾肩搭背,嘴里反复念叨着“筑美数字,牛逼”。
马维在旁边拦着,说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手却举着手机录视频,笑得比谁都大声。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并不是服务员。
第32章 “你一文不值。”
来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得体,姿态从容,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助理,房门被轻轻带上。
包间里的喧闹声没有马上停下来,但有人注意到了,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说笑声一层一层地矮了下去。
林颂已经走到了桌前,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主位方向的于泗水身上。
“孙总,冒昧打扰。”林颂微微颔首,语气客气,“我和于总有点私事要谈,借用他几分钟时间。”
孙总打量了一眼林颂,又转头看向于泗水,没有出言阻拦,只是沉默着端起酒杯,继续和一旁合作的人应酬。
包间的气氛没能完全回暖,但孙总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在场众人纷纷收敛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吃喝。
“出去谈。”于泗水推开身下的椅子,神色冷淡,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房门一开一合,彻底隔绝了包间内里所有喧闹。
走廊的冷气格外刺骨,于泗水的外套留在包间,身上只剩单薄一件衬衣,冰凉的风顺着衣领不断往里灌,透着阵阵寒意。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于总,恭喜你。天恒二期,华远澜山,不到一年做到这个程度,当初我没看错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恭喜?”
“当然不是。”林颂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于泗水,“上次合作的事,是我这边的人办事不周,我希望这事不影响我们以后合作的可能。”
“我们之间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话别说太满。”林颂笑了一下,“当初那份对赌协议,是我跟你签的,一个亿的估值,三年时间。当时你什么都没有,一没客户、二没团队、三没品牌。你应该清楚,我当初为什么愿意冒险投资你。”
“因为你看上了任恪恩。”
林颂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唯独眼神冷了下来。
“是,我承认。”他坦然承认,没有半点遮掩,“但我不只因为任恪恩才投你。我看过你的方案,研究过你的方向,评估过你的能力,你要只是个靠关系吃饭的草包,任恪恩养你七年,我不会投你一分钱。”
“所以呢?”于泗水转过身,面朝他。
“所以我对你,没有恶意。”
于泗水眼底泛起一抹讥讽,“你找人写黑稿、造谣,这也叫没有恶意?”
林颂微微眯了眯眼,“那些不是我授意的。高远跟了我八年,他想什么、做什么,我不可能每件都知道,但他打着我的旗号做事,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但我希望你别把账都算在我头上。”
“你说完了?”于泗水问。
“没有,于总,说句你不爱听的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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