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有归_又见上卜【完结】(42)

  “个人原因。”他说。

  马维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有探究,有疑惑,但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行”,然后推门出去了。

  于泗水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舒灵铃的内线号码,“舒律师,远致的事,你帮我拟一份邮件,措辞客气一点,就说公司目前没有融资计划,感谢关注,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好的,于总。”

  第二天,于泗水到公司的时候,舒灵铃已经在了。

  她坐在工位前,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着,屏幕上是远致咨询的回复页面。

  “于总,远致那边回了。”她抬起头,“客气话,说理解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于泗水接过她递来的打印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措辞确实挑不出毛病,感谢、理解、祝福,连标点符号都用得恰到好处。

  他看了两遍,把纸放在桌上,指尖在页边轻轻点了一下,“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舒灵铃顿了顿,“但是于总,对方这么快就回复,而且一个字都不多问,说明他们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拒绝。”

  “预料到了还来问?”

  “试探。”舒灵铃把屏幕上的邮件最小化,露出后台的文件夹,“试探我们的态度。如果我们答应了,他们直接拿下,五百万占百分之十,估值对他们来说很划算。如果我们拒绝,他们也摸清了我们的底线,暂时不缺钱、不需要投资、对陌生资方保持警惕,下一次他们再来,就会换一种方式。”

  于泗水看着她,“你觉得他们还会有下一次?”

  “一定会。”舒灵铃说,“于总,我查了一下高远的投资风格,他看上的公司,不会只问一次,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施压,第三次——如果他真的想要,他会从股东层面入手。”

  “股东层面?”

  “我们公司目前的股权结构,您占百分之八十,马维百分之二十。如果有人想进来,除了找您,还可以找马维,马维的股份虽然不多,但如果有人出高价收购,他会不会动心?”舒灵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不是说马总会卖,我只是说,这是对方可能打的牌。”

  于泗水没有接话。

  他靠在办公桌边,目光落在“远致咨询”四个字上,脑子里转着舒灵铃刚才说的那些话。

  马维跟了他这么多年,从广告公司到创业,从两室一厅到现在的办公室,一路走过来,他没理由怀疑马维。

  但他也知道,五百万这个数字,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马维有房贷,有老家的父母,有刚上幼儿园的小孩。他不怀疑马维的人品,但他不敢替马维做决定。

  “我知道了,你先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第31章 “我拒绝。”

  马维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于总,天恒那边孙总助理打电话来,问云栖山谷线下体验版的方案什么时候能出。”

  于泗水收回目光,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你跟她说,这周五之前。”

  “行。”马维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又退回来,探进半个身子,“你中午吃什么?我准备点外卖。”

  “随便。”

  “你每次都随便,随便最难伺候。”

  于泗水没理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天恒孙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孙总,新年好。我是筑美数字的于泗水。”

  “于总,新年好。方案的事,小刘跟我说了,你们按进度走就行,我不催。”孙总的声音带着笑,听起来心情不错,“对了,华远那边老陈前两天跟我吃饭,提了一嘴你们的方案,说那个小于有点东西,老陈这个人一般不夸人,他夸你,说明你是真入了他的眼了。”

  于泗水握着话筒,心跳快了半拍,“陈总过奖了,我们只是按照他的需求把方案做扎实了。”

  “扎实就对了,我们这个行业,不缺花架子,缺的就是扎实。”孙总顿了顿,“于总,你年后找个时间来一趟,云栖山谷二期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二期?”

  “对,二期。一期卖得不错,二期可以提前启动。你那个VR场景,我们想在售楼处做一个常设的体验区,不只是一期的,二期的也要做进去。”

  “好的孙总,我下周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马维的对话框。

  【于泗水】:天恒二期要启动了,常设体验区,下周我去一趟。

  马维秒回。

  【马维】:我操?真的假的?

  【于泗水】:孙总刚打的电话

  【马维】:我操,我操

  【于泗水】:别操了,干活

  【马维】:不是,天恒二期要是拿下来,我们今年上半年都不用愁了,华远那边刚签,天恒二期再进来,现金流就彻底稳了,还有那个远致投资五百万,你不接就不接了,我们不缺钱了!

  【于泗水】:别飘,合同没签,都是虚的

  【马维】:我知道,我就高兴一下

  【于泗水】:中午请你吃饭

  【马维】:???你请我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于泗水】:十二点,楼下那家饺子馆

  【马维】:行,但我先把话说前头,你要是请我吃饭是因为想让我加班,这顿饭我不吃

  【于泗水】:不是加班

  【马维】:那是啥?

  【于泗水】:到了再说

  十二点整,于泗水走下楼,马维早就坐在饺子店里等着了。

  店面小小的一间,午饭时分客人特别多,周遭闹哄哄的,空气中全是陈醋和大蒜混杂的气味。

  马维占了靠墙的一张桌子,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已经吃了大半。

  “你点菜了吗?”于泗水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没点,等你呢,你请客你点。”马维把菜单推过来。

  于泗水接过去翻了翻,点了两盘饺子,一份猪肉白菜,一份韭菜鸡蛋,又加了一个凉拌黄瓜和一碟酱牛肉。

  “够吗?”于泗水问。

  “够了够了。”

  服务员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饺子汤放到桌边。

  于泗水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表层热气,抿下一口。汤水温度很烫,他却没有就此放下,又缓缓喝了第二口,就这样一点点喝完,直到整碗汤水见了底。

  马维静静注视着他,随手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咀嚼,“你今天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从来不喝饺子汤,以前还总吐槽,这东西就是洗碗水。”

  这话落下,于泗水身形微微一怔,低头看向空荡荡的瓷碗,碗底还残留着几片细碎的饺子皮。

  马维放下手中筷子,目光认真看向他,“是远致那件事吧,你特意喊我过来,根本不是单纯一起吃顿饺子。”

  于泗水将空碗轻轻搁在桌面上,指尖贴着冰凉的碗沿,缓慢摩挲打转,“舒律师那边传来消息,对方接下来,大概率会从公司股东这边下手。”

  马维夹花生的筷子骤然顿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手里握着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倘若有人开出高价私下收购,你会选择卖掉吗?”

  “泗水,你直说就好,你是不是在疑心我?”

  “我没有怀疑你,只是万一以后有人私下找你谈判,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拒绝。”

  “那倘若对方出价五百万呢,五百万,单单买下你这两成股份。”于泗水嗓音平缓,冷静剖析利弊,“现如今公司市值摆在这,你手里的股份顶多两百多万,五百万足足翻了一倍有余,你真的一点都不会心动?”

  马维眉宇间染上些许不悦,“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没把你想象成什么人,我知道你不会卖,但我想知道,如果真有人来找你,你会怎么回?”

  马维靠回椅背,手臂抱在胸前,眉头皱起来。

  热腾腾的两盘饺子端上桌,一盘猪肉白菜馅的放在于泗水跟前,另一盘韭菜鸡蛋的摆在马维面前。

  服务员顺势把醋碟、蒜泥碟一一摆好,轻声道了句二位慢用,便转身离开。

  于泗水拿起筷子,夹起一枚饺子蘸上醋送进嘴里,细细嚼了几下,迟迟没有下咽。

  反观马维,从容咬完一个,紧接着又夹起了下一个。

  “如果真有人来找我,”马维咽下第二个饺子,端起饺子汤喝了一口,“我会告诉他,我是跟着于泗水干的,他说卖我才卖,他说不卖,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于泗水一言不发,垂着眼看着盘子剩下的饺子。

  “泗水,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从广告公司到创业,从两室一厅到现在的办公室。你签对赌协议的时候我拦过你吗?你让我跳槽过来我犹豫过吗?”

  “我没说你——”

  “你嘴上没说,但你心里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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