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如他所说,他去了夜校,调解后,当初偏袒了事的老师也主动认了错。这场冲突最终判定双方都存在过错,参与动手的几人受到了警告处分,于泗水也保住了学籍。
自那以后,两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那晚发生的争执。
“于泗水。”
于泗水从回忆里被拽出来。
“你又走神了。”任恪恩说。
“对不起。”于泗水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掌心里的红痕已经消了,皮肤恢复了本来的颜色,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刚才那一尺子,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漾不起。
“任恪恩,那年你让我走,是真的想让我走,还是在吓我?”他忽然问。
任恪恩搁下笔,身子往后靠在沙发上。银框眼镜被灯光一晃,闪出一道微光,镜片遮挡下,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任恪恩定定看了他片刻,摘下眼镜搁在茶几上,抬手轻轻揉了揉鼻梁。
“我打开你的书包,检查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没问题,拉上拉链的时候在想,他外面那件外套太薄了,北宸冬天寒气重,他以后穿那件怎么过。”
“我还放了两千块钱在夹层里,你可能没发现,你衣服口袋我也塞了一点,怕你没看到夹层里的。我打开门站在门口,等你走过来,我想,如果你没走过来,我就把门关上。”
“如果我走过来了呢?”
“那我就去找你。”
第30章 “个人原因。”
年后上班的第一天,于泗水到得比谁都早。
开灯,开电脑,烧水,擦桌子。
做完这些事,他站在窗前往外看,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对面的写字楼黑着,整栋楼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震了,马维发的。
【马维】:你到了?
【于泗水】:嗯
【马维】:你几点起的?
【于泗水】:六点
【马维】:……今天初七
于泗水没有回这条消息,走到白板前过了一遍年前排好的时间轴,直接开始干活。
八点过后,走廊里开始有了动静。
先到的舒灵铃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围巾绕了好几圈,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放在于泗水桌上,“于总,新年好。我妈做的酱牛肉,带多了,你们吃。”
“谢谢,新年好。”
舒灵铃点了点头,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了,偏头看了一眼于泗水办公室的方向。
“于总,投资的事,您考虑了吗?”
于泗水从办公室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水,“年后再说的那个?”
“嗯。对方通过一家咨询公司联系我们,说想投五百万,占百分之十。”
于泗水的心跳快了一拍,五百万,百分之十,估值五千万,离对赌协议的一个亿还差一半,但已经比他预期的要好太多了。
“对方是什么来头?”
“咨询公司的名字叫远致,我查了,成立不到一年,股东结构比较复杂,穿透两层之后有一个公司跟林颂资本共享同一个法人代表。”舒灵铃说,“不是林颂资本直接投,但有关联。我跟远致的项目经理通了一次电话,对方问了很多公司运营的问题,包括目前的客户构成、技术团队背景、对赌协议的条款。”
马维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见“对赌协议”四个字,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于泗水一眼。
“你怎么说的?”于泗水问。
“我说公司目前没有融资计划,如果对方有兴趣,可以等我们下一轮。”舒灵铃把手机放到桌上,“但是对方说,他们可以不做尽调,直接签。”
走廊里传来宋扬和张百泉的说笑声,于泗水转身回了办公室,舒灵铃跟了进来,把门带上。
“于总,不做尽调直接签,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真的很看好我们,怕我们被别人抢了,另一种是对方根本不需要尽调,因为他们已经对我们很了解了。”舒灵铃看着他,“不管哪种,这件事都不太正常。”
于泗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拖着,不要拒绝,也不要答应,就说年后事情多,等忙完这一阵再谈。”
走廊里的说笑声越来越近,宋扬和张百泉推门进来,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超市的名字,鼓鼓囊囊的。
宋扬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是瓜子花生糖,还有几包薯片和一大袋山核桃,张百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瓶可乐,一瓶雪碧。
“开工大吉!”宋扬的声音把整层楼都震亮了。
马维从工位上站起来,走过来抓起一把瓜子,磕了一颗,含混不清地说:“宋扬,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开茶话会的?”
“都是,都是。”宋扬笑嘻嘻地把山核桃往马维手里塞,“马哥,尝尝这个,我老家特产,山核桃,补脑的。”
“你意思是我脑子不够用?”
“我意思是大家都补补,新的一年,脑子转得快一点,项目推进快一点,年终奖多发一点。”宋扬把最后一袋糖放在舒灵铃桌上,“舒律师,这是给你的,低糖的,我妈特意交代的,说女孩子吃太甜不好。”
舒灵铃瞥了眼那袋低糖糖果,又抬眼看向宋扬,神色略带几分意外,“阿姨还说别的什么了吗?”
“没别的,就是让我代为跟你问好。”
一旁的张百泉和马维闻言轻轻笑了笑,舒灵铃神色淡淡,将那袋糖果收好放进抽屉,“麻烦你替我多谢阿姨挂念,有心了。”
马维顺势推着宋扬回到工位。
于泗水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了扬,笑完之后,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舒灵铃留下的那份材料。
远致咨询,成立不到一年,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叫刘远致,名字很陌生,但穿透两层之后的那个法人代表他见过——林颂资本的一个合伙人,姓高,他之前在某个行业峰会的参会名单上看到过。
他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那页只有一行字:建议暂不推进,观察对方下一步动作。
于泗水把材料合上,放到抽屉最底层,然后打开电脑,点开华远项目的文件夹。
澜山的VR场景第二版已经做完了,宋扬昨天在群里发了测试链接,他还没来得及看。
点开链接短暂加载过后,画面缓缓浮现。
屋内是简约客厅,落地窗外,暮色里的山峦若隐若现,夕阳斜斜洒落,在地砖上铺出一抹温暖的金光。
随后他退出页面,点开了天恒项目的文件。
云栖山谷的线下体验版方案已经出了第三稿,马维年前跟外包团队反复沟通,终于把报价压到了预算之内。
他翻了翻方案,在最后一页签了字,放在“待执行”的文件夹里。
此时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办公桌的边角上,照亮了那一小块被磨得发亮的漆面。
于泗水靠回椅背,看着那块光斑,脑子里转着刚才舒灵铃说的那些话——五百万,百分之十,不做尽调直接签,说明对方要么是真的看好,要么是太了解了。
他不相信是第一种。
门被敲了两下,马维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把杯子放在他桌上,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睡了。”
“睡了几小时?”
于泗水没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烫又苦,还没加糖,马维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但今天这杯好像比平时更苦,也许是他的问题。
“远致的事,舒律师跟我说了。”马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先拖着。”
“拖着不是办法。对方既然找上门了,说明他们有耐心,也有准备。你不回复,他们会再问,你再不回复,他们会换一种方式问。”马维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胳膊肘撑在桌上,“泗水,你是不是觉得这事跟林颂有关?”
于泗水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不是觉得,是肯定。舒灵铃查了,这家跟林颂资本共享一个法人代表。”
“那林颂他什么意思?”
“五百万,百分之十,不做尽调。这个条件给得太好了,好到不正常,正常投资人不会这么干,除非他投的不是项目,是人。”
“那你不接?”马维问。
“不接。”
“理由呢?对方条件开得这么好,你不接,总得有个说法。对外可以说公司暂时没有融资计划,对内呢?你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下次远致再找过来,我怎么回?”
“我不想跟林颂扯上任何关系。”
“为什么?”
于泗水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马维,脑子里转着那个真正的理由——因为林颂碰过任恪恩,因为林颂对任恪恩有那种心思,而那份心思让他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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