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恪恩放下肉串,直言道:“一般。”
马维笑容瞬间僵住。
于泗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打趣道:“我就说吧!任总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哪看得上这种路边小摊。”
任恪恩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我没说小摊不好。”
于泗水脸上笑意淡了点。
“我只说味道一般。”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马维看看两人,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多余,拿起酒杯低头喝酒,耳朵却竖得笔直。
于泗水沉默几秒,拿起酒瓶给任恪恩倒酒,“行行行,我错了,任总赏脸喝一杯?”
任恪恩看着那杯酒,迟迟没动。
那是路边摊常用的一次性塑料杯,杯身又薄又软,倒上酒只能小心捧着,稍不留意就会洒出来。
于泗水举着酒杯等着。
最终任恪恩还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于泗水看着他喝完,弯了弯眼,给自己倒满,仰头一口喝完。
马维小声提醒,“泗水,你少喝点,都喝好几瓶了。”
“没事,”于泗水摆摆手,“今天高兴。”
任恪恩看着他,“高兴什么?”
于泗水抬眼看向他,眼底亮亮的,“高兴任总路过啊,您这种大忙人,能路过到我这儿来,我多荣幸。”
这话半真半假,听不出情绪。
任恪恩没回应,低头把手里剩下的羊肉串吃完。
马维连忙找话题搭话,“任总,我跟泗水以前同一家广告公司,他能力特别强,入职一个月就签了大单,老板天天夸他。”
任恪恩淡淡嗯了一声。
马维继续说:“泗水说之前他在您那儿……呃……待过几年?”
于泗水立刻咳嗽一声,马维立马闭了嘴。
任恪恩看向于泗水,问道:“现在老板对你好吗?”
于泗水愣了下,如实回答,“还行,工资不算高,但同事相处舒服,马维平时很照顾我。”
马维在旁边嘿嘿笑,露出一口白牙。
“住的地方呢?”
“也挺好,老小区房租便宜,就是隔音差,离地铁远,早上要走路十五分钟。”
“下雨怎么办?”
于泗水被问笑了,“下雨就淋雨走呗,又不是第一次。”
任恪恩眉头瞬间皱紧。
于泗水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任恪恩,你是不是担心我?”
他靠得很近,近得任恪恩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有烧烤的烟熏味,有啤酒的麦芽味,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清香——不是他原来用的那个牌子了。
任恪恩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你自我感觉倒是挺好。”
于泗水笑了笑,没追问,坐回去啃鸡翅。
马维在旁边看看表,忽然“哎呀”一声,“都十一点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开会。泗水你走不走?”
于泗水下意识看向任恪恩,迟疑道:“我……”
“那你们聊你们聊,”马维站起来,飞速收好凳子,“任总,认识您特高兴,改天再聊啊!泗水你早点回去,明天别迟到!”
他走得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桌子上剩下两个人和一堆吃剩的签子。
于泗水低着头,拿签子在桌上画圈,画了几下,忽然说:“马维人挺好的。”
“嗯。”
“他来北宸三年了,一直做广告,挺努力的。”
“嗯。”
“他今天跟家里人吵架了,我陪他出来喝酒散心。”
任恪恩指尖一顿。
于泗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怎么,刚才是不是以为他是我新认识的混子?”
说完他笑了一声,把那根签子扔到桌上,“任恪恩,你能不能有话直说,别什么都藏着,非得让我猜。”
“我没以为。”
“是吗?那你刚才看马维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要把他烤了的眼神。”
任恪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说话。
于泗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收拾桌上竹签酒瓶,装进垃圾袋,一边收拾一边说:“太晚了,你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你怎么回去?”
“走路就行,小区就在前面,五分钟路程。”
任恪恩站起身,身后是夜市烟火,身前是路灯微光,光影劈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
“我送你。”他说。
“不用,很近——”
“我送你。”
于泗水定定看了他几秒,笑了,“行。”
两人并肩走在深夜老街上。
这条路很破,路面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下雨积的水还没干透,踩上去啪叽啪叽响。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上装着生锈的防盗网,楼与楼之间拉着晾衣绳,上面挂着白天没来得及收的衣服,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
于泗水走在前头,任恪恩落后两步跟着。
走了一段路,于泗水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来?”
任恪恩没回答。
于泗水继续说:“你说路过,我不信,你从西边到东边,再怎么路过也路不过这儿。”
“……”
“你是不是特意来的?”
任恪恩的脚步顿了顿。
于泗水顿住脚步,回身看向他,路灯从他身后打来,将他的脸庞笼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任恪恩,你告诉我。”
任恪恩望着他,沉默许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于泗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任恪恩继续说:“客户在这边,见完客户之后,过来看看。”
“看看什么?”
“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于泗水站在原地望着他,夜风拂过,掀动衣角与额前碎发,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你看到了,我过得挺好的,有工作,有同事,有住的地方,还能出来吃烧烤,挺好的。”
任恪恩缄默不语。
于泗水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问:“任恪恩,你是不是想我了?”
身后静了几秒,任恪恩的声音才轻轻传来,“嗯。”
于泗水僵在原地,久久没动。
许久,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泛红。
“你早干嘛去了?你早说一句想我了,我能走吗?走了之后又跑来看我,任恪恩,你是不是有病?”
任恪恩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于泗水眼底,“是有病,好多年了。”
说完他抬手,拂开于泗水被风吹乱的额发,拇指轻轻蹭过他眉骨,“你搬走之后,家里那盆绿萝,我养死了。”
“……什么?”
“浇水浇多了,”任恪恩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走后第二十三天,它死了。”
第3章 “你教我养。”
于泗水站在原地,任恪恩的指尖还贴在他眉尾,那点温度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骗人的吧?”于泗水的声音有点干。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路边的行道树沙沙作响。
烧烤摊那边传来一阵笑声,有人碰杯,有人在划拳,那些热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过来,跟这边的沉默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任恪恩没接话,收回了手,转过身朝着来的方向,看样子是打算直接走。
“任恪恩!”于泗水开口喊住了他。
任恪恩脚步停下,没有回头。
于泗水望着他的背影,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清楚楚露出来。一股酸意猛地窜上鼻子,乱七八糟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大半夜跑过来,”于泗水一字一句地说,“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把我的花浇死了?”
任恪恩转过身来,路灯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于泗水看着他的神情,没有愧疚,也看不出难过,和自己以前见过的样子全都不一样,竟莫名带着一点委屈。
“不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
任恪恩沉默几秒,“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养花。”
于泗水皱眉,“什么意思?”
“当初是你嘱咐我,三天浇一次水,我记牢了。可你搬走之后,我每天回家都忍不住想去浇水,总盼着它多长点新叶子,等着你哪天回来,看见长势好能开心一点。”
“我心里清楚不该天天浇水,”任恪恩接着往下说,“但我控制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于泗水身上。平日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浮着一点淡淡的微光,就像深冬夜里快要熄灭的一小簇炭火。
于泗水被他看得心口发紧。
“任恪恩,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哑了,“你是不是想说,你忍不住天天浇花,就像忍不住跑来见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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