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有归_又见上卜【完结】(27)

  【马维】:舒律师你凑什么热闹

  【舒灵铃】:加号表示序号,不是赞同

  于泗水看了一会儿他们的聊天记录,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于泗水】:今天提前下班,该约会的约会,该回家的回家

  【马维】:于总英明!

  【宋扬】:于总万岁!

  【张百泉】:于总你有约会吗?

  于泗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回。

  上午开了个短会,把华远项目第二阶段的节点过了一遍。

  宋扬汇报了VR场景的进度,比预期快了几天,张百泉把澜山项目的品牌手册初稿做出来了,舒灵铃整理了年前要签的几份合同。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着。

  于泗水说了句“辛苦了”,让他们下午没事就早点走。

  午饭的时候,马维端着外卖盒子溜进他的办公室,在对面坐下,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你真没约会?”

  于泗水头都没抬,“跟谁约?”

  “我哪知道你跟谁约。”马维嚼着排骨,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那个任总呢?”

  于泗水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他。

  马维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不问了,我就随口一说。”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华远那边第二阶段的合同,舒律师说她争取在年前过完法务,年后一上班就能签。”

  “嗯。”

  “天恒那边孙总问有没有可能把云栖山谷的VR场景做一个线下体验版,放在他们的售楼处。”

  “可以,你跟外包那边沟通一下,年前出个方案,年后报价。”

  马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站起来,端着他那盒没吃完的糖醋排骨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泗水,你该歇歇了。”

  门关上了。

  于泗水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那面贴着时间轴白板的墙,华远、天恒、澜山,三个项目的节点密密麻麻地标在上面。

  他盯了几秒,低下头继续改方案。

  下午三点,宋扬第一个走了,说要去接女朋友。

  张百泉走的时候在于泗水门口探了一下头,说:“于总我先走了,情人节快乐。”

  于泗水点了点头,“快乐。”

  舒灵铃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把合同整理好放在他桌上,朝他点了点头,安静地走了。

  马维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帮他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又把饮水机的水换了,做完这些事,他站在门口,手里转着车钥匙,“我走了,你别搞太晚。”

  “知道了。”

  “那个……算了,走了。”

  于泗水没给自己放假。

  下午他改完了澜山项目的空间叙事脚本,把文档保存,关掉。

  电脑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澜山_终稿_真的终稿”,里面存了十几个版本,“终稿”“终稿2”“终稿3”“打死不改版”“打死不改版2”“再改是狗”“汪汪”。

  他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两秒,把“汪汪”改成了“交付版”,最后合上电脑。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薄薄的雪面上,把整条街照得暖融融的。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颈椎嘎巴响了一声,揉了揉脖子,拿起外套和围巾,关了灯,锁了门。

  第20章 “不好看吗?”

  街上的人比白天多了。

  大概是因为情人节,平时这个点早就冷清下来的街道,此刻到处是结伴而行的人。

  女孩子们裹在大衣和围巾里,被男孩子们牵着、搂着、揽着,脸上带着那种被冷风吹出来的红晕,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的神色。

  于泗水从他们中间走过,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从一对对情侣身上掠过。

  有一对站在路灯下自拍,女孩举着手机,男孩从后面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在镜头里挤来挤去,笑得很傻。

  有一对在等奶茶,女孩跺着脚说冷,男孩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三圈,把她的脸都快埋进去了,女孩闷在围巾里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有一对在街角吵架,声音不大,但女孩子的眼眶是红的,男孩子低着头不说话,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于泗水看着那对吵架的情侣,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有一次,他跟任恪恩在车上,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从上车到下车,二十分钟,车内安静无比。

  他先下车,关门的时候没用力,门没关严,任恪恩从驾驶座探过身来,伸手把门拉开重新关了一次,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是他不会觉得被甩了门、也不会觉得被忽视了的力度。

  他站在车外,听见那声干脆的关门声,忽然觉得所有的沉默都在那一声里被原谅了。

  他后来想过很多次,他和任恪恩之间到底算什么。

  不是情侣——他们没有牵过手,没有接过吻,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不是家人——他没有资格姓任,任恪恩的户口本上不会有他的名字。

  不是朋友——没有朋友会每天问对方“吃饭了吗”,没有朋友会在夜里熬一锅粥装进保温杯送过去。

  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花香。

  他偏头看过去,街角的花店还在营业,门口的玫瑰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束品相较差的,蔫蔫地插在桶里。

  老板在收拾地上的枝叶和包装纸,忙得头都没空抬。

  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脚步没有停,人已经过了花店门口两米远。

  但他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玫瑰,红色那种,不是粉的,不是白的,不是香槟色,是红的,那种正红色的、像血一样浓烈的、毫不含糊的红。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来的,也许是因为今天满街都是玫瑰,也许是因为那对吵架的情侣手里还攥着一束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花。

  于泗水转过身,走回去,“还有花吗?”

  老板抬起头,“只剩这些了,你想要什么样的?”

  于泗水低头看着桶里那些蔫蔫的玫瑰,红的粉的白的,花瓣边缘有点卷曲,看起来不太精神。

  他蹲下来,挑了一枝红玫瑰,花苞不算大,花瓣边缘有一小道折痕,但颜色红得很正,“多少钱?”

  “十块。”

  他扫码付款,拿着那枝玫瑰站起来。

  老板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情人节买一枝花还挑半天,有点奇怪,但她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收拾地上的枝叶。

  于泗水拿着那枝玫瑰走在街上,雪落在红色的花瓣上,很快就化了。

  他把花举到眼前看了看,花苞半开,花瓣上沾着细碎的雪粒,折痕在路灯下看不太出来,被那层薄薄的雪盖住了,反而显得比完好无损的更特别一些。

  他把花放下来,握在手心里,花枝上的刺已经处理过了,光溜溜的,什么防护都没有。

  老板大概没想到有人会裸手拿着一枝玫瑰走出去,忘了给他包,他也忘了要。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了。

  他想见任恪恩。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在胸口推了一把,推得他心跳加速,呼吸都乱了。

  于泗水攥紧了手里的玫瑰。

  他想见他。

  不是“明天见”的那种见,不是“等有空了再见”的那种见,是现在,马上,立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也许是感冒还没好透,脑子还烧着,做出来的决定都不太正常,也许是因为他手里这枝玫瑰——

  他拿着它走了这么长的路,雪落在上面,化了又落,落了又化,花瓣被冻得有点发硬,再这么走下去,它会在开到任恪恩家门口之前就冻坏了。

  他把玫瑰揣进怀里,用外套的衣襟裹住,只露出花苞和一小截花枝。

  然后他跑了起来。

  雪还在下,风从正面灌过来扑在脸上。

  他低着头,逆着人群往前跑,身边全是相向而行的人——搂着腰的、牵着手、揽着肩膀的,那些情侣们从他对面走过来,有的说说笑笑,有安安静静地走着,有的停下来拍照。

  他从他们中间穿过,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撞了好几个人的肩膀,说了好几句“借过”“不好意思”,脚步一秒都没停。

  他跑过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街道。

  秋天的时候叶子全黄了,落在地上厚厚一层,他踩上去的时候故意踩得很重,听那种嘎吱嘎吱的声响。

  任恪恩走在他前面,他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件深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那时候他想,这条路别到头就好了,黄叶不要扫了,秋天不要过完。

  他什么都留不住,但他想走得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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