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有归_又见上卜【完结】(21)

  第一版刘庭轩说“理念很好,但不够具象”,第二版“具象了,但缺乏独特性”,第三版“独特性有了,但执行难度太高”,第四版“执行难度降下来了,但气质跟澜山不太匹配”。

  每一版他都要从头捋一遍逻辑,重新组织视觉语言,有时候推翻重来只需要刘庭轩一句话,但那一句话背后可能是他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第五版交上去的那天,于泗水趴在桌上睡了四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刘庭轩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老板下周一看方案,你们准备一下。”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于泗水,你要有钱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云栖山谷的执行在推进,华远的汇报在准备,宋扬和张百泉需要手把手地带,马维一个人扛着商务和财务,忙得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没有。

  有时候于泗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会忽然恍惚一下,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拧紧了发条的陀螺,转啊转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不能停下来。

  十一月中旬,北宸下了第一场雪。

  雪又细又薄,落在车窗上立刻就化了,只在路边的灌木丛顶积了浅浅一层白。

  于泗水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手里攥着U盘,里面是华远方案汇报的最终版PPT。

  出租车停在华远写字楼下,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进大厅。

  汇报很顺利,刘庭轩的老板姓杜,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语速很慢,但每一个问题都问在要害上。

  于泗水一一作答,从技术实现到内容生产到后期维护,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杜总听完了之后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于泗水心跳加速的话,“方案留一下,我们内部讨论。”

  不是“回去等通知”,这意味着他们认真了。

  于泗水走出华远大门,雪比刚才密了,他站在台阶上,抬头,任由雪落在脸上,一片冰凉。

  他想给谁发条消息说一声“汇报完了”,打开手机翻了一圈,发现不知道该发给谁。

  任恪恩——他这几天太忙了,上一次跟任恪恩发消息已经是四天前的事了,任恪恩问他“吃饭了吗”,他回了一个“吃了”,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

  【于泗水】:汇报完了,还行,等消息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任恪恩没回。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钻进出租车。

  回公司的路上,他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零星的雪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好像很久没有去过任恪恩家了。

  上一次去是那天晚上,他蹲在楼道里等了几个小时,任恪恩的手受伤了,他帮他包扎,然后睡在次卧。

  那之后他就没再去过。

  不是不想去,是没时间,也可能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他总不能每次都等任恪恩把手搓烂了才去吧。

  他闭上眼睛,在后座上眯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他以为是任恪恩的消息,拿起来一看,是马维发来的。

  【马维】:宋扬和张百泉因为建模的事吵起来了,你快回来

  他叹了口气,“师傅,麻烦开快点。”

  华远的消息来得比预想中快。

  汇报结束的第三天,刘庭轩打来电话,说杜总那边通过了,让法务对接合同细节。

  于泗水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愣了好久。

  马维推门进来,看见他那个样子,以为出了什么事,问了一句“怎么了”,他说“华远过了”。

  马维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欢呼,震得隔壁宋扬和张百泉都跑了过来。

  合同的细节谈了整整一周。

  终于,合同签下来的那天,于泗水在公司附近的烧烤摊请所有人吃饭。

  宋扬和张百泉喝多了,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唱跑调的《海阔天空》,马维在旁边拿着手机录视频,笑得直不起腰,舒灵铃坐在马维旁边,手里拿着一听没打开的啤酒,安静地看着这群闹成一团的人,偶尔跟着笑一下。

  于泗水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一瓶啤酒,没怎么喝,瓶身的冷凝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闹成一团的人,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这间公司还只是一个想法,一张桌子,两台电脑,他一个人对着空白的PPT发呆。

  现在他有了团队,有了客户,有了合同,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司”。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想拍张照片发给任恪恩。

  打开相机,取景框里是马维、宋扬和张百泉挤在一起比耶的鬼脸,舒灵铃被挤到了镜头边缘,露出半张脸,笑着看向镜头外。

  他按下快门,照片拍糊了,马维的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犹豫了一下,没有发出去。

  舒灵铃从马维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于总,你拍照技术好差。”

  于泗水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舒灵铃指了指他的手机,“这种光线你用手动模式,把ISO调低一点。马哥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说完她把那听啤酒放在桌上,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来,重拍一张,都坐好。”

  宋扬和张百泉迷迷糊糊地坐直了,马维揉了揉眼睛,舒灵铃往后退了几步,蹲下来,举着手机,取景框里马维搂着宋扬和张百泉,于泗水坐在马维身后。

  “于总你别板着脸,笑一下。”

  于泗水扯了扯嘴角。

  “算了,你就板着脸吧。”

  她连拍了好几张,站起来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来,蹲回去又拍了两张,这才站起来,把手机递给于泗水,“这张可以。”

  于泗水接过来看了一眼。

  马维搂着宋扬和张百泉的脖子,三个人笑得眼睛都没了,于泗水坐在马维身后,板着脸,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取景框的边缘拍到了舒灵铃自己拎啤酒的那只手,指甲上还有一小块没卸干净的淡粉色甲油。

  “你只拍到自己的手。”于泗水说。

  舒灵铃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手也是我的一部分,都拍到了,于总。”

  马维凑过来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舒律师说得对,手也是人!”

  张百泉醉醺醺地举起啤酒瓶,“敬舒律师的手!”

  舒灵铃没理他们,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听还没打开的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于泗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保存了下来,这次没有犹豫,发了出去,配了两个字。

  【于泗水】:我们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任恪恩】:看到了。

  【于泗水】:就三个字?

  【任恪恩】:人不少。

  于泗水盯着那三个字,觉得好笑又觉得莫名满足。

  他收起手机,拿起啤酒瓶跟马维碰了一下,“敬我们。”

  “敬我们!”几人举了举瓶子。

  【于泗水】:华远的合同签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

  马维满身酒气地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泗水,你跟那个谁……怎么样了?”

  “什么那个谁?”

  “别装了,”马维眯着眼睛,笑容暧昧,“送你衬衫那个。”

  于泗水看了他一眼,把啤酒瓶里剩下的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他把外套搭在肩上,朝烧烤摊老板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

  第16章 “因为我想赢。”

  马维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走了?”

  宋扬醉眼惺忪地看着于泗水消失在巷口的背影,“于总刚才是不是脸红了?”

  “灯光打的,”张百泉说,“烧烤摊的灯都偏红。”

  “不是灯光,”宋扬摇头,摇得太用力差点把自己晃倒,“我坐他对面,看得清楚,他耳朵尖红的,从耳朵尖一直红到了脖子根,马哥你说了什么给他整成这样?”

  马维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表情,端起啤酒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马哥你别卖关子了,”张百泉急了,“到底什么情况?”

  马维放下啤酒瓶,看了看宋扬,又看了看张百泉,最后目光落在舒灵铃身上,舒灵铃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好像对这场八卦毫无兴趣。

  “舒律师,你不好奇?”马维问。

  舒灵铃抬起头,表情平静,“我签过保密协议。”

  马维愣了一下,“什么保密协议?”

  “于总跟任总的,不是,我瞎说的。”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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