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来看,是马维发来的消息。
【马维】:起了没?我在你家楼下
于泗水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自己没回出租屋,他低头打字。
【于泗水】:我不在家,你直接去公司,我打车,我今天穿了个衬衫,坐地铁怕皱了
【马维】:???你昨晚干嘛去了
于泗水盯着那行字,犹豫了两秒。
【于泗水】:借住了一晚
【马维】:借住?借谁家?
于泗水没回,把手机收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到公司的时候,马维已经在了。他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资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来了?”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于泗水一遍,在某一个点顿住了。
“你这衬衣……”马维放下咖啡杯,眯着眼睛看了两秒,“新买的?”
于泗水走到自己那间小办公室门口,把包放下,“不是。”
“不是?”马维站起来,跟过来,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他,“我好像没见过你穿这件,什么牌子的?看着质感不错。”
于泗水的手在鼠标上顿了一下,“没牌子。”
“没牌子?”马维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看他的领口,“这走线,这扣眼,你说没牌子?”
“地摊上买的。”
“哪个地摊?我明天也去逛逛。”
“三块钱,”于泗水盯着电脑屏幕,假装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三块钱一件,清仓大甩卖。”
马维笑了一声,“行,三块钱,你给我带十件,我出三十。”
于泗水终于转过头,看着马维那张笑眯眯的脸,“你穿不进去。”
“为什么?”
“尺码不一样。”
马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于泗水的肩膀,挑了一下眉,笑意更深了,“所以这是别人的尺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于泗水的耳朵尖有一点发热的迹象,但他面上没什么变化,转回头去,继续看屏幕。
“行,不问了。”马维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天恒那边昨晚发了邮件,云栖山谷项目的深化需求,你抽空看一下。”
于泗水点开邮箱,找到了那封邮件,附件是一份PDF,二十几页,他从头往下翻。
孙总对第一阶段的方案反馈很详细,大的方向没问题,但细节上提了十几条修改意见,大到空间动线的调整,小到某一面墙的材质反射率。
他把邮件转发给外包团队,附了一句“按这个改,三天内出第二稿”。
然后他打开日历,把今天的日程又过了一遍——上午跟进云栖山谷,下午去华远地产见一个新客户,是孙总介绍的,说对方也在看数字化营销这块,让他去聊聊。
于泗水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马维工位旁边,“下午华远那个客户,你跟我一起去。”
马维抬头看他,“华远?哪个项目?”
“北边一个新盘,孙总介绍的,说是他的老朋友,对方还没完全想清楚要做什么,但预算已经批了,五百万左右。”
马维眉毛挑了一下,“五百万?”
“嗯,所以我俩都去,显得重视。”
“行。”马维合上笔记本,“那我上午把手头的事清一下。”
于泗水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拿起手机,点开任恪恩的对话框。
【于泗水】:衬衣我穿走了,回头还你
发出去之后他才觉得这句话太过正式,像是两人之间非得保持着客气的距离,可他又想不出更自然的说法。
直接说衬衣穿走了不还,显得太过无赖,说穿着舒服,又未免太过暧昧。
对面回得很快。
【任恪恩】:不用还。
于泗水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又快了一拍。
第14章 “那盆花比我还好看?”
下午两点,于泗水和马维准时到了华远地产的写字楼。
跟前台报了名字,等了五分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出来接他们,自我介绍说是营销部的总监,姓刘,叫刘庭轩。
“于总,久仰,孙总跟我提过你,说你们那个云栖山谷的方案做得不错。”
于泗水跟他握了手,“刘总客气了,我们还只是做了第一稿,还有很多要打磨的地方。”
刘庭轩把他们带进会议室,倒了茶,寒暄了几句,然后切入正题。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项目的效果图——一个位于北宸北边的新盘,名字叫“澜山”,产品是大平层,目标客群比云栖山谷更年轻一些,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互联网、金融、文化行业的高收入人群。
“我们这个项目,年底要开盘,现在营销方案还没定。”刘庭轩翻了翻PPT,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之前接触了几家公司,有做传统广告的,有做数字营销的,也有专门做VR看房的,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于泗水看着屏幕上的效果图,没急着说话。
刘庭轩继续说:“孙总说你懂建筑,做出来的东西有温度,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于泗水想了想,开口:“刘总,我先说一个判断。您之前接触的那些公司,做传统广告的,讲的是概念,但澜山这个项目不需要概念,产品本身够好了,再讲概念就是画蛇添足。做数字营销的,讲的是流量,但房子不是快消品,流量进来了也留不住。做VR看房的,讲的是技术,但技术是工具,不是目的。”
刘庭轩看着他,没打断。
“澜山这个项目的目标客群,是见过好东西的人,”于泗水说,“他们不需要被说服,他们需要被打动,打动他们的不是我们的房子有多好,而是住在这里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们的工作不是卖房子,是呈现一种生活的可能性。”
他顿了一下,“您刚才说,您觉得之前那些方案差了点什么,我猜,差的是人。”
刘庭轩的眉毛动了一下。
“技术再先进,画面再精美,如果里面没有人的温度,它就是一组冰冷的数据。”于泗水说,“我们想做的,不是让客户看到澜山,是让他们走进澜山,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身体去感受,走进去,在客厅里站一会儿,看看窗外的山景,走到阳台上,感受一下风,推开主卧的门,想象一下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光线。”
他停了一下,“这些体验,不是一个VR眼镜能解决的,是一整套内容体系——从空间叙事到视觉语言到互动体验,每一个细节都在跟客户对话。”
刘庭轩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于总,你这个说法,跟之前来的人都不一样。”
于泗水不知道这是好话还是坏话,没接茬。
刘庭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方案你们出一个吧,我这边内部先过一遍,如果方向没问题,再约时间跟老板汇报。”
于泗水点了点头,“好的,刘总,两周之内,我们把方案发您。”
出了华远的大门,马维长出了一口气,“五百万有戏吗?”
“不知道,”于泗水说,“但他们内部还没统一想法,现在去谈预算太早了,先出方案,让他们看到东西再说。”
马维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写方案,我去盯一下外包那边,天恒的第二稿三天后要交,我得看看他们进度。”
“行。”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马维拉开车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于泗水一眼,“对了,你昨晚到底住哪了?”
于泗水正弯腰系鞋带,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朋友家。”
“朋友?”马维靠在车门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什么朋友家还能提供衬衫?还是那种面料的朋友?”
于泗水站直了,看着马维那张笑眯眯的脸,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开车吧,话多。”
马维没再追问,但嘴角那抹笑一直挂着,钻进驾驶座的时候还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歌。
于泗水假装没看见,把车窗摇下来半截,夏天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车开上了高架,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午后的阳光把整座城市晒得发白,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
于泗水靠在副驾驶座上,眯了眯眼睛,脑子里开始转华远那个方案。
“澜山”这个案名起得不错,山是北边那片浅山,在项目东北方向,天气好的时候能从客厅和主卧的落地窗看到山脊线。
他在刘庭轩的PPT里看到了效果图,建筑是现代风格,线条干净利落,大面积的玻璃让室内和室外的界限变得模糊。
这种设计在北宸不多见,太挑客户了,地段偏、总价高、风格小众,每一项都是营销的难点。
但难点反过来就是机会。
敢做这种产品的开发商,对审美是有执念的,有执念就好办,怕的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坚持的那种客户,那种才最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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