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敢签下严苛对赌协议的全部底气。
三年,一个亿。
第一年五百万,第二年两千万,第三年七千五百万,整整百分之三百的复合增长率。
外人看着,简直是疯了。
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研究过很多初创公司的增长曲线,有人第二年就能翻十倍,当然,更多的人撑不过第一年就彻底淘汰。
可他必须活下来。
他只能活下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于泗水准时醒了。
躺在床上,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要讲的PPT,确认没有遗漏,才起床洗漱、刮胡子。
挑衣服的时候,他在衣柜前顿了顿,最后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这件是任恪恩买的,他只穿过一次,还是上次去参加行业论坛的时候。又配了一条自己网购的黑色西裤,便宜,但版型挺正,看着干净利落。
穿戴整齐,他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总算有几分正经谈事的样子了。
手机震了震,是马维的消息。
【马维】:起了没?我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接你
【于泗水】:不用,我坐地铁就行
【马维】:你今天穿衬衫西装,地铁挤皱了怎么见客户?等着
于泗水看着消息,扯了下嘴角。马维这人,有时候细心得有点过头。
【于泗水】:行
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SUV稳稳停在楼下。
于泗水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
马维侧头扫了他一眼,吹了声口哨,“哟,收拾得人模狗样,挺像样。”
于泗水系好安全带,“闭嘴,开车。”
马维笑着发动车子,驶出小区,路上开始跟他复盘客户信息。
“天恒置业,北宸本地老牌开发商,专做高端住宅。这次要推的新项目在城北,叫云栖山谷,全是联排别墅,一套两千五到四千万不等。客户都是高净值人群,四十到五十五岁,企业主、公司高管、资深从业者。”
于泗水点头,这些资料他昨晚反复看过,早就记熟了。
“他们核心痛点是什么?”他问。
“项目位置偏,郊区配套还没完善,样板间虽然建好了,但客户开车过去单程一小时,很多人懒得跑。他们打算在市区做一个城市体验中心,靠数字化方案,让客户不用跑远,就能沉浸式看房。”
“预算大概多少?”
“对方没明说,但我预估,最少三百万起步。”
于泗水心跳微微加快。
三百万。
他的公司刚注册没多久,账上全部积蓄不到五十万。只要啃下这一单,今年第一季度的目标基本就能稳大半。
“竞争对手呢?”
马维神色认真了几分,“两家。一家专做VR看房,技术成熟,但全是模板套用,死板,没有定制感。还有一家是传统广告公司,只会做楼书宣传片,数字化这块完全不专业。”
“我们的优势在哪?”
“你啊。”马维看他一眼,“别人要么懂技术不懂建筑,要么懂广告不懂技术。就你两边都沾,还懂审美、懂建筑内核。天恒那老总自己是建筑出身,不吃套路,只吃审美和理念。”
于泗水心里清楚,他的建筑功底全是自学的。
在任恪恩家住的那七年,他每晚空下来就啃书,建筑史、美学理论、中外建筑设计对比,能买到的书他几乎都看完了,很多本翻了不止一遍。
他不是科班,没有学历证书,但从古希腊建筑到后现代流派,他都烂熟于心。帕特农神庙的柱式、流水别墅的理念、中式园林的造景手法,他张口就能讲。
这些看似没用的积累,今天终于能派上用场。
业内都知道,天恒的孙总是学建筑出身的,对建筑有执念,对美有要求。
你跟他聊数据、聊去化率、聊利润,他没兴趣,但你跟他聊斯卡帕、聊卒姆托、聊空间美学,他能跟你聊一下午。
这就是于泗水唯一的突破口。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抵达天恒置业总部写字楼。
于泗水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前台领着他们上十八楼,会客室宽敞通透,落地窗外,整座北宸的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
等了五分钟,会客室的门被推开,走进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微白,黑框眼镜,一身正装,气场沉稳压人。
于泗水立刻起身伸手,“孙总您好,我是筑美数字的于泗水。”
孙总抬手回握,目光淡淡扫过他,“于总很年轻。”
于泗水笑了笑。
孙总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会议正式开始。
马维先简单介绍公司资质和团队优势,接下来由于泗水主讲方案。
他打开投影,第一页画面是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混凝土墙面缝隙透出十字光影,整个空间寂静而神圣。
“孙总,您深耕建筑三十年。”于泗水开口,“您觉得一栋房子最打动人的是什么?”
孙总凝眸注视,并未开口。
于泗水自己回答,“不是面积,不是地段,不是装修标准,是它给人的感觉。感觉这个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每个人走进一间房子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个声音——我喜欢这里,或者我不喜欢。”
他切换下一页,是云栖山谷的项目效果图。
“我仔细研究过云栖山谷。新中式风格,但不传统,是用现代设计手法,诠释东方的留白、尺度与意境。这种高级的氛围感,单靠楼书、宣传片、销售话术,根本传递不全。客户看不到光影,感受不到尺度,体会不到它真正的质感。”
他点开提前做好的演示视频。
“这是我们的概念沉浸式方案。楼盘还未建成,我们可以通过虚拟引擎,完整复刻整个社区和户型。客户戴上设备,就能直接走进房子里。”
“可以在客厅停留、在阳台观景、在卧室看窗外视野,随时开关灯光、切换昼夜,感受早晚光线变化,也能走进庭院,看绿植、看天空、看整体布局。所有细节,身临其境。”
视频播放完毕,会客室安静了几秒。
孙总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重新戴好,看向于泗水,“你这套视频,用什么技术做的?”
“UE游戏引擎。”于泗水如实回答,“我们导入精准建筑模型,重新做材质、光影、氛围精细化渲染。效果比普通效果图真实,比实体样板间灵活。家具、配色、软装都能一键替换,调整成本极低。”
孙总点点头,随手翻了翻手里的方案册,“报价。”
于泗水报出准确价格。
孙总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合上方案书,直接起身,“于总,我们后续再联系。”
于泗水心里一沉。
业内人都懂,这句“再联系”,基本等于没有当场敲定,悬了。但他面上不露半点慌乱,从容起身伸手,“好的孙总,期待您的回复。”
走出写字楼,马维转头问他,“你觉得有戏吗?”
“不好说。”于泗水摇头,“他全程没表态,看不出态度。”
“但我看见了。”马维说,“视频他看了两遍,第一遍面无表情,第二遍特意往前倾了身子,明显看进去了。”
“你不去当侦探真可惜。”
马维拍拍他肩膀,拉开车门,“想再多也没用,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第8章 “就只是不错?”
接下来整整一周,于泗水几乎连轴转。
白天在外跑客户,顶着盛夏酷暑四处奔波沟通,晚上熬夜改方案,常常熬到凌晨还在一遍遍微调PPT。
他们前后对接了七个潜在客户,结果全都落空。三个含糊其辞说再看看,两个直言预算不够,一个早就有固定合作方,还有一个更直白,嫌弃他们公司刚注册、资历太浅,不敢轻易合作。
一单都没成。
最有希望的天恒项目,也迟迟没有动静。
他给孙总的助理发过两次消息,对方永远只有一句官方回复:孙总还在考虑。
马维劝他别急、别催太紧,他道理都懂,可初创公司耗不起等待,每一分时间成本都在消耗底气。
周五下午,于泗水对着电脑屏幕放空发呆。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马维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于泗水抬头。
马维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天恒置业刚发的官方公告。
于泗水接过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天恒置业官宣,和视界科技达成战略合作,后续所有地产项目的VR看房方案,全都交由对方负责。
视界科技,正是之前马维说的技术最成熟的那家竞争对手。
“什么时候签的?”于泗水声音发沉。
“就今天上午。”马维皱着眉,“我刚打听清楚,孙总本来一直犹豫不定,结果视界上周五直接大降价,比我们的报价低了整整四成,孙总当场就敲定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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