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持柚一点不听劝,固执地重复一遍:“不行。你转过来,看我一眼。”
经年累月的沉疴磨平了他许多锋芒棱角。唯有对谢丑的执念,疯长得愈发肆无忌惮,成了他现在唯一的念想。
谢丑没有接话,腰还被对方环着,他只能用另一只手伸向门板,一点点将会议室的门向外拉开。
门缝越开越大,谢持柚惨白的脸彻底露了出来。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得湿透,软软贴在额头上。唯独一双眼睛,里面翻着惶恐、贪恋、偏执,还有濒死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狂热。
看见门开了,谢持柚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落下来,带着点落空的怅然:“你还是想走。”
谢丑不想再跟他这么无休止拉扯下去,直接冷声开口:“小朱,叫医生过来,把谢持柚带走。”
小朱就在门外不远处,听见吩咐立刻快步去通知医生。
没多久,医生匆匆回来,可等看清了门口纠缠的一幕,所有人脚步齐刷刷顿住,场面尴尬得不行。
这样抱在一起的两人,惨烈又暧昧,冲击力极强,任谁看了,都难免心生揣测,浮想联翩。
徐医生愣在原地,大脑短暂空白宕机,一时间完全拿捏不准眼前棘手又微妙的局面。心里甚至冒出个荒诞念头:谢东啸活着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有这种苗头。
谢丑借着这个间隙,缓缓发力,一点点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刻意避开谢持柚直视过来的目光,面向徐医生,语气淡漠:“他接下来需要做哪些治疗。”
徐医生回神,正色回答:“眼下首要的是立刻止血,修复养护受损脏腑,后续需要做全套身体检查。最重要的是静养,情绪万万不能大起大落,否则极易引发脏腑大出血,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好。”谢丑抬了抬下巴,淡淡吩咐,“把他带走。”
一众医生面露为难,目光全都落在谢持柚身上,谁也不敢乱动,只等着他开口。
谢持柚就那么痴痴盯着谢丑的侧脸,看了好久,才慢慢松开圈在他腰上的手。
刚站直,他就重重喘了口粗气,胸口翻上来的腥甜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人站得摇摇晃晃,全靠意志力硬撑。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黏在谢丑身上。
“那你在这里等我,可以吗?不会很久。”他说。
谢丑权衡。谢持柚现在的状态很差,情绪又极度敏感,硬碰硬只会激化状况。安抚是现在最稳妥的选择。
他没有过多思索,淡淡应了一声。
得到答复后,谢持柚脸上似乎恢复了几分血色。门口围着一圈医生,他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字字认真,语气赤诚:“阿丑,我很爱你。”
现在的社会环境还算不上太过开放,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当众示爱,实在少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谢丑的反应。
可谢丑只是面无表情,眉眼冷淡,始终一言不发。
一群人只好先簇拥着谢持柚离开,脚步声走远,会议室彻底安静。
谢丑抬手抚上颈侧的血印,血迹已经半干,越擦越斑驳,黏腻地糊在皮肤上,说不出的憋闷难受。他一秒都不想在这间满是血腥味的屋子里多待,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回到病房,冲了个澡,把脖子、皮肤上残留的血污全都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重新出门。
听谢持柚安排,守在门外的小朱见状,连忙上前:“小谢总,您要出去吗?”
“买烟。”谢丑语气平淡。他身上的烟是东哥留下的,劲太冲。他戒了一段时间的烟,现在再抽着呛嗓子。
医院楼下的便利店不卖香烟,谢丑只能走出医院大门,沿街寻到一家对外营业的便利店。进店挑了一包口感温和的细烟,目光扫过货架,又顺手拿了一桶红烧牛肉面。
在柜台处接好滚烫的开水焖上面饼,店内寥寥几张桌椅早已被人占满。好在傍晚的街边行人稀疏,不算太热,谢丑懒得再找去处,干脆屈膝蹲在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他拆开新烟的塑封,指尖捻出一支点燃,薄烟袅袅升腾,朦胧了他秾丽精致的眉眼。缓缓吞吐之间,温和的烟气漫入肺腑,抚平些许烦闷。间隙里,他垂着眼眸,慢条斯理地扒拉冒着热气的泡面。
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让他想起早年孤身闯荡深城的无数个日夜。那时的他无牵无挂,坦荡自由,天地之大,一身孑然,什么都不必背负。
一阵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数台通体爆改的重型机车整齐刹停,轮胎摩擦地面卷起青烟,齐刷刷围停在他身前。
谢丑眼皮都没抬,指尖香烟燃着细碎星火,他自顾吸了一口,再低头扒两口面。
“谢哥!也太巧了吧!”
为首的吴柏舟一把扯下黑色头盔,凌乱的黑发被压得贴在额前,少年气十足的眉眼张扬明亮,咧嘴一笑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远远一看就觉得是你!怎么?山珍海味吃腻了,跑来蹲路边吃泡面?”
说是巧,可谢丑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显然一点都不信。他嘴里还嚼着面条,语气随意:“找我有事?”
紧随吴柏舟身后的几名年轻人陆续摘下头盔,个个气质矜贵,都是京市圈子里的世家子弟。
几人压低声音向吴柏舟询问谢丑身份,听闻谢丑的背景后,连忙收敛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纷纷主动开口邀约,态度谦和,想搭上关系。
吴柏舟之前发消息约他一起玩,谢丑一直没回。此刻他丝毫不提这件事,仿佛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十分懂人情世故:“我们准备去城郊跑赛道,谢哥要不要一起玩玩?”
这群自小浸润在权贵圈层的年轻人,纵然平日肆意张扬、玩世不恭,待人接物却极为圆滑得体。
谢丑仰头喝完桶中最后一口热汤,缓缓起身,将泡面桶与烟蒂一并扔进路边垃圾桶。
医院里那些纠缠不清、压抑窒息的破事,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回想。
谢丑没客套,直接应下:“可以。”
听见他应允,吴柏舟眼底掠过一丝欣喜。他家里早就叮嘱过,趁着谢丑一行人还在京市,一定要多拉拢搞好关系。等人家走了,身份差距摆在那儿,再想攀附就难如登天了。
可谢家的行踪怎么可能那么好查到,所以好不容易得到谢丑出现在这里的消息后,他就带着人匆匆过来偶遇了。
吴柏舟从机车旁拎出一顶全新的备用头盔,反手抛向谢丑:“哥,先坐我的车,我马上让人再调一台车过来。”
谢丑抬手接住头盔,慢条斯理地带上,淡淡开口:“我一个人骑。”
吴柏舟顿时一脸不舍。他的爱车是顶配爆改车型,全车零部件皆是进口顶级配置,质感绝佳、性能拉满,单单停在原地,就能看出爆表的爆发力与极速质感。
但他不太好意思驳谢丑面子,只能不情不愿地下车,反复叮嘱:“哥,你悠着点开,这车我宝贝得很。”
谢丑接过车,长腿一跨坐上车座,顺势俯身伏低。脊背舒展,腰线劲瘦,整个人贴合在车身上,一眼看去,帅得抓人眼球。
吴柏舟只得悻悻坐上同行人的机车。
片刻后,谢丑的声音从头盔之下闷闷传出,“带路。”
数台机车引擎接连点火,震耳的轰鸣炸开。谢丑拧下油门,机车猛地窜出,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掠去,呼啸风声灌入耳膜。
清一色的京A牌照,在京市市区畅通无阻,无人阻拦。
作者有话说:
前两章有修文呀。ᗜ֊ᗜ
第45章 什么事
天色渐暗,赛场山风凌冽。
谢丑彻底摒弃了机车入弯前减速的保守跑法,避震器被死死压到极限,车身猛然大幅侧倾。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一阵尖锐的啸响炸开,串串火星一路拖曳飞溅,轰然冲进弯道。
出弯的刹那,油门直接拧死到底。
一骑绝尘,全场望尘莫及。
吴柏舟跟在后面,被甩开将近百米的距离,根本追不上,只能勉强望见谢丑车尾一闪而过的虚影,眼皮突突跳的厉害。
车子的损耗倒不算大事,他就怕这位太子爷在他的地盘上出什么好歹。
可接连几圈跑下来,就算是他们这群受过系统训练、见惯专业高手的人,逐帧拆解他的走线,愣是挑不出一点问题。
极致的天赋与掌控力,完全是碾压级的强悍。
终圈冲线,机车在终点线边停下,震得人胸腔发麻的引擎轰鸣缓缓沉降下去。
谢丑摘下头盔,闷出的薄汗浸透了大半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风灌进他拉开的骑行服领口,把高速骑行和肾上腺素暴涨烘出的一身燥热吹散大半。
后方一众机车陆续减速,靠边熄火,年轻人三三两两簇拥过来,喧闹的谈笑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谢哥这圈速,怕是直接刷新这边的记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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