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这群人对谢丑还有些不以为然,可这一场跑下来,眼里是实打实升起了钦佩。
吴柏舟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眼底满是崇拜:“谢哥,你这实力也太恐怖了,以前是不是专门练过竞速?”
谢丑敷衍的应了声,神色懒淡,抬手,将头盔随手往吴柏舟怀里一抛。
吴柏舟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抱紧头盔,神情热切,“什么时候有空,教教我呗?”
谢丑伸手摸向裤兜,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唇间。
浅白烟雾袅袅升起,他侧身斜倚在还源源不断散着发动机高温余热的机车上,仰头吐出一团淡烟,眉眼半阖,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懒得教。”
热脸贴了冷屁股,吴柏舟也没打算放弃。
余光扫到他手里拎着的烟,立刻找到了新的搭话由头,眼里全是讨好,“哥,你这种烟不好抽。试试我的,爆珠的,口感很顺。”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包装花哨艳丽的烟盒。
谢丑垂着眼皮扫过那花花绿绿的外壳,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语气调侃,“小孩烟。”
“我这烟可比你的好抽多了。”吴柏舟笑着反驳,又绕回初衷,“哥,就指点我两手嘛,我给你点上。”
情绪起伏再加上极致速度带来的刺激过后,谢丑只觉得倦怠,懒得推脱。
他将嘴边还燃着半截的烟扔到地上,抬脚碾灭,算是默许了对方的举动。
吴柏舟一向骄纵,长这么大,从没低头给人点过烟。可此刻他格外上心,双手捧着烟,小心翼翼送到谢丑唇边,动作生涩又笨拙。
谢丑的长相本就极具攻击性,冷感很重,无论男女,很少有人能坦然近距离直视这样的一张脸。
吴柏舟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没来由喉咙发紧,悄悄吞咽了一下,不自觉把声音压轻:“哥,我给你点火。”
谢丑淡淡颔首,眼皮轻轻垂落,浅浅阴影覆在眸上,敛去锋芒,看着竟带上点温顺。
吴柏舟摸出兜里的防风打火机,手心微微发僵,连续咔哒两声,才蹭出一簇摇晃跳动的火苗。
他把火凑过去,嘴上还不停,忙着拉近关系:“哥,改天有空来我家吃饭吧,我妈手艺特别好。”
两人身高相仿,但吴柏舟的动作实在是生疏,火苗晃晃悠悠,左摇右摆,怎么也对不准那截烟蒂。
谢丑没办法,只能微微低头,迁就着那簇摇曳的小火苗。橘色火光跌进他漆黑的瞳孔里,将那双眼底染出一点细碎的的温热。
烟蒂还差一点就要碰到火苗。
一道冷白的车灯毫无预兆,自道路的盲区里骤然亮起,直直打了过来。
黑色低调的商务车发动,缓缓停在谢丑对面,数米开外,后窗半摇下来,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喧闹的人群声音小了下去。有人疑惑:“谁来了?”
谢丑凑向火苗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停下。烟头火星亮了亮,他浅浅吸了一口,星火复又黯淡,这才稍稍后撤,拉开和吴柏舟之间过近的距离。
他抬眼望过去,眸光清泠,唇间烟的星火明明灭灭。
车门被人从内缓缓推开。
谢持柚从车里下来,身上的病号服都还没来得及换,风一吹,衣服贴着身体,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从副驾下来的小朱快步绕过来,把一件黑色外套披在他肩上,随后便垂手退到车旁,一言不发地看着这边。
车灯依旧亮着,将谢持柚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路延至谢丑脚边。
贴身的黑红骑行服勾勒出谢丑流畅的躯体轮廓,腰腿修长。
他只是随意地往那一站,长腿微曲,什么也没做,可附近那些人的目光却还是有意无意地,一次又一次往他身上落。
他看着他,朝他靠近。
在场认得谢持柚的人寥寥无几,他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压下来。众人便不自觉地收敛了目光,再不敢肆意打量。
谢持柚最终停在谢丑面前,垂着眼,目光落在他唇间燃着的烟上,“玩的开心吗?”
谢丑咬着烟,偏头避开他的视线。他侧过脸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茫茫的烟气被风裹挟,擦过谢持柚的脸,丝丝缕缕,转瞬消散。
谢持柚的视线追随着飘散的烟雾晃了晃,再度落回谢丑脸上。
“……治疗做完了。”他继续说,嗓音轻哑绵软,语气里还有点委屈,“我出来,到处都找不到你。”
薄唇微微抿紧,喉结缓慢滚动一圈,积压心底的委屈、淡淡的醋意顺着声线漫溢出来,满是小心翼翼的控诉:“你答应过我,会在医院等我的。”
谢丑眼底神色微动,却没有接下这些话。
见他不回答,谢持柚缓缓抬起手,微凉的掌心轻轻托住谢丑的半边脸。
身体微微俯下去,柔软的唇先是轻轻蹭过他的面颊,再一点点往唇角方向挪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谢持柚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烟头灼热的温度,迫在眉睫,暧昧丛生。
这样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周遭所有人都屏息伫立,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
吴柏舟更是瞳孔地震。他们这个圈子里,同性恋并不算罕见,可他隐约听父亲提过。这两人,好像是兄弟吧。
谢丑眼皮轻掀,脑袋微微偏开,把唇间的烟挪向侧边,避开了相触的可能,却没有推开贴上来的谢持柚。
谢持柚顺势抬手,修长指尖轻轻把那支烟从谢丑唇间摘下来,捏在指腹之间慢慢捻转,轻声发问:“这个,很好抽吗?”
谢丑依旧松松散散地靠在机车上,眉梢微挑,语气引诱:“想试试?”
谢持柚从没碰过烟酒,半点经验没有,此刻却没有丝毫犹豫,把那支烟衔进自己唇间,浅浅吸了一大口。
浓烈辛辣的烟气裹挟着一丝果香,在口腔里轰然炸开,猛地呛入肺腑。
他眉心狠狠一皱,却还是学着谢丑的样子,缓缓吐出一缕朦胧的白烟,雾色浅浅,朦胧了他苍白清冷的眉眼。
吐完后,他定定望着谢丑,嗓音已经彻底沙哑干涩:“你答应过等我的。”
谢丑静静看着他,眼底情绪层层叠叠,一言不发。
谢持柚又试着再吸了一口。
这一回呛得更凶,刺激性烟味直直冲进眼底。
他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了滚,被生理性的酸涩硬生生逼出一层剔透水光,蒙蒙地氤氲在眼尾。本就苍白的脸颊,也因此浮起一层薄薄的、病态的绯色。
谢丑终于伸手,直接从谢持柚指间抽走那支烟,指尖轻弹,抖落一截烟灰,语气平淡,“刚做完治疗,不老实在病房躺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谢持柚再次重复,“我找不到你。”
“找我干嘛?”谢丑直起身,打算绕开他离开。
谢持柚却往前踏出一步,膝盖卡进谢丑两腿空隙,又把人重新抵回车上。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卧槽。”
谢丑被迫仰头,抬眸看着身前的人。
谢持柚身后是商务车的大灯,半边身子浸在透亮的光晕当中,身形清瘦单薄。脸上带着被烟呛出来的潮红,生出一种破碎又缱绻的艳感。
“你一点也不担心我。”谢持柚垂眸俯视被抵住的人,心口翻涌着酸涩、不甘与满满的委屈,“却跑出来跟别人赛车。”
好在谢丑只是一个人骑,身边并没有别的人。
他顿了顿,指腹顺着谢丑的脖颈,慢慢滑至下颌,微微用力抬升,迫使他抬眼正视自己。
“你明明答应我,会等我结束治疗。”他停顿半秒,盯着谢丑的双眼,“为什么食言?”
谢丑扯了扯唇角,笑意凉薄浮于表面,半点落不到眼底,语气嘲弄:“谢持柚,你现在是打算管我?”
他微微倾身,主动凑近半寸,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语速放得极慢,字字戳心:“你是我什么人?”
尾音轻落,他轻慢地吐出两个字,“哥哥?”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万般情绪都哽在喉咙口,谢持柚无法辩驳,只能缄默。
谢丑静静望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眸光沉沉。就这么静默了数秒,刚刚唇角挂着的那点凉薄戏谑,一点点彻底敛进眼底。
“你先回去。”
谢持柚没有退让半步,哑声跟了一句:“一起回去。”
就这样对峙了片刻,谢丑偏过头,看向旁边一群全程看戏的年轻人:“不玩了,先走了。”
众人连忙热络接话,顺势打圆场,“谢哥,下次有空再一起玩啊!”
等谢丑换好衣服,两人都上车后。
前排的小朱回头,询问:“谢先生,小谢总,回哪里?”
后座光线半明半暗,车顶柔和的车内灯落下来。谢持柚淡淡出声:“四合院。”
“医院。”
谢持柚闻言,他整个人朝谢丑凑近,带着他身上浅淡的药味,嗓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阿丑,我们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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