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牛奶喝完后坐在椅子上玩游戏,小腿在桌下晃啊晃,有意无意地踢到梁敬川。
梁敬川看他两秒,说:“吃饭的时候别玩游戏,每次吃这么少是因为不够专注,你应该增重,如果这个习惯改不掉的话,我只能没收你的游戏机了。”
放假期间,专门负责宁垚健康的医生团队上门体检,发现他比开学前瘦了三斤,家里的厨师也因此调整过饮食方案,但他显然没把那三斤长回来。
“我是被气瘦的,谁叫你不去学校看我呢,心情不好就会影响食欲。”宁垚动了动身体,向梁敬川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情绪只属于个人,控制不住就是能力问题。”梁敬川拒绝了他的PUA,并且像上级在点评下属的短板一样:“你这个年龄段有些情绪化很正常,但这是个缺点,也要改。”
本来开学就烦,游戏任务太多又做不完,宁垚在桌下踢了几脚,随后转过方向,用后脑勺对着梁敬川继续玩游戏:“要是杀人不犯法就好了。”
闻言,方叔拿起心爱的小鸟一边端详一边朝外走去,梁敬川始终神色无动,垂眸抿了口咖啡。
每次开学都是场磨难。
临近中午,梁敬川给宁垚收拾好书包,将磨磨蹭蹭不肯走的人从楼上提了下来。
路过客厅时,宁垚又被鹦鹉吸去注意力,他从梁敬川身边飘到鸟笼前认真嘱咐:“脆脆,我去上学了,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多吃点饭,乖乖听话知道吗?”
梁敬川一手拎着书包,另只手提起宁垚的衣领就往外走:“想让它听话,你就做个好榜样,马上迟到了。”
本以为出发就能万事大吉,结果开到半路,宁垚忽然整个人贴到窗边,指着一家店要吃冰淇淋,买回来尝了两口之后又丢给梁敬川,说这个口味不好吃,你帮我吃。
梁敬川对甜食毫无兴趣,正打算扔掉,宁垚不高兴地质问他是不是嫌弃自己的口水,明明小时候都不嫌弃的,是不是现在不喜欢他了。
梁敬川的耐心告罄,几乎要发火,结果宁垚把脸别到一边,一副红着眼睛马上要哭的模样,他只能将那杯被舔得坑坑洼洼的冰淇淋三两口应付完。
一路猛开到校门口,梁敬川松开方向盘说:“来接你会提前发信息,别站外面晒太阳。”
或许是因为又要经历短暂的分别,宁垚看起来兴致不高,连小罗恩的午饭都没有喂。
梁敬川抬手揉了下他的头发,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在宁垚看来很是敷衍,像之前无数次送他来学校一样。
因为他黏人又厌学,所以梁敬川不得不学着其他家长的样子,在分别前用这种方式来哄一哄他:“好了,振作点,只是几天而已,安顿好给我回个电话。”
在梁敬川的注视下,宁垚花了三分钟解开安全带,五分钟趴在玻璃上观察路况,十分钟检查书包里的水杯、充电宝等与学习无关的杂七杂八。
最后梁敬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宁垚才下车,背着书包随其他同学一起进了校门。
当初开学时,学校采用网上抽签的方式来分配二人寝与四人寝,宁垚运气不错地抽中了双人寝室。
室友叫刘培杨,性格热情坦率,开学才一个多月,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宁垚刷卡进门,屋里安安静静的,桌椅和地面明显刚擦过,刘培杨的行李箱立在墙角,人大概临时出去了。
宁垚把书包丢到一旁,迫不及待地给梁敬川拨视频通话,十分钟后才被接起。
他趴在桌上,一双眼睛望着镜头:“你到公司了?”
“刚进办公室。”
“好吧,你之前不是答应跟人出门玩吗?别忘了带我。”
镜头轻微晃动着,梁敬川走到桌前坐下,目光始终看着屏幕:“知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宁垚嘟囔着不想上学,说一进校门就头晕犯困,反胃恶心,浑身不舒服,想死。
这些话梁敬川不知听过多少次,回得也有些低冷无情:“不舒服就联系医生来看看,但心思要放在正事上,别总想着逃避学业,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了。”
梁敬川冷漠一点,宁垚的心也跟着下沉,可只要梁敬川伸手过来碰一碰他的脸,他又像只驯熟的小动物,立刻黏上去。
这种被牵着走的感觉让宁垚非常伤心:“我只是随便说一下而已,大家都会讲这种话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认真?”
察觉到不应该在刚分别时对他说这些,过了几秒,梁敬川放缓语气:“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明天带你出来吃午饭,有时间吗?”梁敬川熟练地转移话题。
闻言,宁垚立刻在这块小小的手机屏幕里皱起眉:“为什么不是今天,为什么不是现在呢,你惹我生气了,应该马上来哄我的。”
梁敬川的耐心在面对他时总是毫无理由扩增:“我下午到外地出差,明天才能回来。”
宁垚不高兴地等了会儿:“我考虑考虑吧,刚开学很忙,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和你见面。”
“好,如果考虑清楚了,想吃什么记得告诉我,去接你会提前发信息,别站在外面晒太阳。”
“可是每次都很想快点见面。”宁垚小声道,“我很想你。”
梁敬川看他片刻,说:“听话,我早点去接。”
大概很满意这种道歉态度,宁垚心情明媚了一些,刚好寝室门被打开,他看了眼,又凑回镜头前摇摇手:“先不说了,我室友回来了,拜拜。”
梁敬川看着屏幕,等待他先挂电话。
不成想这个行为又把宁垚惹到了:“发什么呆呢,快点跟我说拜拜啊。”
原本已经准备打开电脑进入工作的梁敬川在听到这句话时,忽然莫名笑了一下,说:“再见。”
宁垚这才嘀嘀咕咕地挂断手机。
梁敬川罕见地走了半分钟的神,随后看向沙发,语气恢复如常:“你来有什么事?”
“变脸是不是有点快了。”裴今远把手里的漫画合上,往旁边一搁,“你办公室怎么会有这种书?”
“看完放回原位。”避免宁垚下次来视察时发现自己毫无营养价值的书换了位置又要闹脾气,梁敬川这样说道,接着重复了一遍:“你来有什么事。”
“我没事,就是路过。”裴今远说,“最近有点忙,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两人是高中时在帆船队认识的朋友,但见面并不频繁。
梁敬川的学生时代几乎没什么社交,他那时就已经展露出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而且时间被安排得很紧,父亲从高一开始就让他旁听集团例会,每周一次,雷打不动。
他十六岁时读了本科,硕士转向管理,还没毕业就进入集团工作,裴今远虽然和他性格不同,人生路径却出奇地相似,唯一的区别大概是裴今远父母健在,所以先被扔进基层走了几轮才提上去,梁敬川到公司第一天就是代理董事长的身份。
“你刚才在和宁垚打电话吗?”裴今远问。
梁敬川嗯了声:“他今天开学。”
裴今远并不是来休息休息,他表姐这两年跟盛铎集团旗下的能源板块有深度合作,双方共同开发一个海外矿产项目。
项目前期的勘探和审批都还算顺利,但到了中期,有一笔关键的资金审批卡在了盛铎总部,流程走了快两周还没动静。
表姐催了他好几次,让他帮忙给梁董事长递个话,问一嘴进度。
其实这种事电话里就能说清楚,但他确实挺久和梁敬川没见了,当面聊一下也好,结果刚来就看到对方正好声好气地哄人,并且不用猜也知道手机对面是谁。
听到现在,裴今远早就把表姐什么的抛之脑后了,他说:“怎么感觉……你和宁垚之间有些不对劲。”
梁敬川看向他,裴今远莫测地笑了笑:“不是,我以为成年人都应该成熟独立一点,你懂我意思吗?”
梁敬川收回视线,打开邮箱,大部分邮件已经被秘书回复完毕,他逐条浏览着,更正了几封邮件中不太妥当的地方,随口道:“宁垚对我来说只是一项还没完成的任务,没有多余想法。”
“任务?”裴今远重复了一遍,“什么任务。”
“把他抚养长大,安排他结婚生子。”
这是父亲梁佑临终前的遗愿。梁敬川自认为这些年已经足够合格,他不做无用的社交,对恋爱没有兴趣,集团之外所有的心思都给了宁垚一个人。
就像处理面前这堆邮件一样,梁敬川心想,只不过邮件的周期是几分钟,而宁垚那项任务在时间跨度上要漫长许多。
“是吗?”尽管不相信这种说辞,但裴今远还是很配合地问:“他刚成年,你已经在给他安排合适的结婚对象了?”
“没有。”梁敬川说,“还不急。”
“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换做是我,会有点舍不得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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